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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嗷……唔,唔唔唔!”

2022 年 1 月 29 日By 0 Comments

柳清靈被板着臉的蔣師姐一把捂住嘴,阻止了她破壞自己仙女形象的舉動。

衛枕流對周遭視若無睹,只繾綣說道:“師妹那半塊呢?”

“鳳的那一半?在這裡,你要麼?”謝蘊昭有些不好意思,“我還沒學會怎麼樣分出神念……”

“不必,這便夠了。”

師兄收了玉佩,對她微微一笑,眼眸燦若晨星:“權且讓那玉佩替我陪在師妹身邊。”

謝蘊昭點點頭,將玉佩掛在腰間。她起身正要離開,忽然一扭頭看着師兄。

那人正含笑目送她。

“師兄,”她拖長聲音,有點懷疑地問,“你不會用玉佩偷聽我跟別人說話吧?”

衛枕流猝不及防,笑容微微僵硬,甚至眉毛都不自然地抽動了一下。

“怎麼會……師妹多慮了。”他面不改色,喉頭卻微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聲音變得更溫柔繾綣,“我怎麼會做師妹不喜歡的事?”

“是嗎?”

謝蘊昭聳了聳肩,背手往外走。

“不過只限這一次……”

衛枕流正想偷偷擦汗,卻聽見了這一句。他有些驚詫地擡眼,卻只見她的背影被晨光勾勒出耀眼的輪廓。

她在清晨的風裡笑說:“這一次稍微任性一些,做什麼你開心我不開心的事,其實也不是不行。”

劍修怔住了。

——“嗚哇嗷嗷嗷……唔唔……!”

某位師姐更加兇狠地捂住了自家師妹的嘴,卻捂不住她熱淚盈眶的眼睛。

石無患坐在一邊,扶額自言自語:“如果說我跟他們不認識,大約別人也不會信……”

何燕微瞧着這幫人,低下頭,忍不住“噗嗤”笑出來。這是這麼多天以來她第二次笑,第一次是因爲兄長的傷勢好轉。

陳楚楚覷着她的神情,好歹放心了一些。她這才問:“燕微,思齊呢,怎麼沒見思齊?”

何燕微忽然就不笑了。

她停了片刻,才低聲說:“楚楚,你不然……去看看他吧。”

“啊……”

陳楚楚明白了什麼。燕微堅持要通過聯姻挽回家族地位,而思齊所屬的顧家並不在“上七家”的範圍之內。

她低落地嘆了口氣,沒精打采道:“我知道了,那我現在去。”

她離開了。

何燕微也離開了,她要去處理很多家裡的事。

柳清靈猶豫來猶豫去,終於決定還是要留在這裡,陪他們搖光的小師妹共渡難關……雖然她也沒想出來這個難關應該怎麼過。

蔣師姐自然是師妹在哪兒她在哪兒。

顏師兄其實不大關心這些事,帶着大白鶴出門逛街去了。

漸漸地,室內只剩了衛枕流和石無患。

連阿拉斯減都馱着鴨子去逛何家大院了。

石無患一直在悄悄觀察這位劍修師兄。

說實話,他很難對這位嫡系師兄產生親近的感情。也許是因爲對方過於天才、令他感到挫敗,也許是因爲對方那看似親切實則高高在上的態度,也許只是單純因爲……

他是謝蘊昭選擇的那個人。

石無患有過很多道侶。人人都說他換道侶換得比符紙消耗還快。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縱然他每一段感情都是真心實意覺得對方有吸引他的地方,但那感覺就像在努力從平凡中搜索不平凡。

他眼裡自始至終閃閃發光的人……只有一個。

他自己也說不清爲什麼總是情不自禁地去看她,但她身上好像就是存在着一種致命的光芒;時而讓他覺得熟悉,時而讓他覺得新奇。

熟悉的東西讓人懷念,新奇的事物引人好奇。

如果二者兼備,那他就很難真正放下。

但他從來沒有得到過,也許也不可能得到。

他不可能不去在意衛枕流,哪怕他表面總是散漫輕佻的、彷彿對謝蘊昭無所謂似的。

石無患是情場老手,很懂得一些情場的默許規則:如果他表現得對謝蘊昭戀戀不捨、念念不忘,那她反而會和自己疏遠。

他盯着衛枕流,心中不自覺開始比較二人的優劣。

劍修被他審視着,安坐不動,穩如泰山。

最後,到底是石無患忍不住先開口:“衛師兄,你給她的那枚玉佩……果然是準備偷聽吧?”

劍修連一絲目光都沒分過來。他隔了一會兒,才微微笑道:“小孩子家家,慣愛胡思亂想。”

石無患咬了咬牙,心中那股鬱郁和不快更重了幾分。小孩子?這位師兄果真很懂得如何激怒一個男人。

他強作平靜,無所謂似地笑了:“謝蘊昭不在,衛師兄何必裝模作樣?你平時一口一個‘師妹’,連她的名字都不敢叫,表現得彬彬有禮,一派君子風度……但其實,你心裡藏着某些見不得人的念頭吧?”

劍修眼睫一動,終於投來一瞥。他脣邊笑容未去,眼裡有雪山深深。

“哦……石師弟有何高見?”他慢條斯理道,“你這位情場浪蕩子又有何資格與我談論師妹?”

石無患珍惜自己小命得很。他修行刻苦,雖然總是拈花惹草,卻極有分寸,絕不會招惹不該招惹的人,因爲他深知修煉纔是自己立足的根本。

按照他的行爲習慣,在他足夠強大之前,他是斷斷不會去挑釁一名玄德境的大能修士的。

但也許……他也有失去理智的時候。識海一直像被某種讓人刺痛的火焰微微燒灼,現在這刺痛蔓延,快要攫住他的心臟。

在他識海深處,有道人端坐太極圖上。道人垂首不言,微微睜眼,面上無悲無喜,眼睛深處卻有翻涌的黑暗。

石無患笑了出來。

這一瞬間,他覺得自己好像不是石無患,不是什麼在北斗仙宗苦苦修煉、對長生大道充滿野心的小修士,不是什麼廢靈根的、讓人看不起的東西。

他好像忽然明白了大能站在雲端俯視一切的感受,明白了乾淨有序的棋盤上忽然多了一隻螞蟻……是多麼讓人礙眼的事。

其實螞蟻奪去的只是一枚微不足道的棋子。

其實他雙目所凝視的並非那一枚棋子。

他應該擡起頭,朝上看,去看滾滾長天、浮雲聚散、漫天星軌刻下命運長河的痕跡,去與天掙命,去爬到更高的地方直到他重臨最高之處——

但是……

但是。

所有的應該和不應該,都解釋不了他心臟深處那被奪去了什麼事物而帶來的疼痛,還有讓人刺痛的憤怒。

他站在這裡,但他不像自己;他看向那名僞裝得極好的劍修,也像在透過他看見了某個十足十討人厭的什麼東西。

他笑了一聲。

“衛師兄,你心中到底對她抱有什麼樣的想法?僅僅是平常的道侶那樣?還是當你看見我,看見陳楚楚、何燕微,看見謝蘊昭所有喜歡的人的時候……都在死死壓抑着想要殺了所有人的欲/望?”

劍修擡起了眼,終於看過來。

他臉上那虛假至極的笑容消失了,只有眉眼間無盡的深寒,還有望不到頭的、帶着血腥味的夜色。

石無患知道他殺過人,而且殺過很多人。他沒有證據,沒有親眼見過,但就像呼吸一般,他天然地就知道。

……普通修士不可能露出那樣的眼神。

但很奇怪地——他心中沒有絲毫恐懼,反而有些不屑和鄙夷。

討人厭的東西,總是讓人鄙夷。

“衛師兄,你能壓抑多久?”他問,“到你本性暴露的那一天,她還會喜歡你嗎?”

“她選擇的是你這層虛僞的外殼,而不是你那些骯髒的內在。其實你自己也很清楚,否則不會僞裝得這麼周全,不是嗎?”

石無患挑起了眉毛,這是一個很“謝蘊昭”的表情。他帶着幾分輕蔑,說:“還不如像我這樣,本性如何便明明白白袒露出來。便是她不喜歡,我卻也沒有騙過她。”

這句話似乎刺中了劍修的軟肋。

他雖然沒有露出什麼別的神色,眼神卻空洞了一瞬。

旋即,他站起身。

石無患有些戒備地後退一步:“我有師父賜下的法寶……”

“我不殺你。”

劍修邁步走過,白色衣袖從他身邊拂過。

片刻後,石無患的手背出現一道血痕。

他瞳孔一縮,猛地回頭,看着那道背影:“你……”

“你說得對。殺了你,師妹那裡我不好解釋。所以……”

他輕笑一聲,不辨喜怒。

“我現在不殺你。”

他消失在大院中。

晨光移動,掠過樹影,覆上石無患手背上的血痕。

他也是無我境的修士,這點小傷理應很快恢復。但他擡起手,發現那纖細的傷口仍在流血。

花了很久,這一絲傷口才漸漸癒合。

石無患垂頭沉默了很久。

“真是……好不甘心啊。”

*

謝蘊昭跟着恆管事,往九千家走去。

她本以爲按着九千家的排場,應該有個什麼寶馬香車,甚至更風騷一點,一路撒撒花瓣什麼的修持行爲,但這些被證明都是她的想象。

恆管事說九千家很近,走着去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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