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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這位華將軍根本沒打算去強攻樂陵城,張頜滿心熱血撞了一鼻子灰,訕訕道:“那就圍着吧,圍着也挺好。”

2020 年 11 月 6 日By 0 Comments

心下里卻盤算着要不要向鄴都要上十幾架石砲,把樂陵城砸個豁子出來!

華雄吃夠了又飲了口酒,擺手道:“你張校尉部下軍卒再精銳,強攻城池也是多有死傷,圍城我等有幽冀後援,糧草不絕,袁軍的糧草再多也終歸有數,出城又未必能勝過我等,冬月之前他們總是要投降的。倒是徐將軍,脣亡齒寒的道理曹兗州不會不懂,你要防備曹氏發兵援袁!” 黃河北岸的廝殺,自麴義等人歡暢聚飲時起便沒再щww][lā九千餘匈奴騎在夜裏舉火呼嘯而過,他們並非匈奴中最強大的戰士,真正的勇士都死於先前的廝殺中,他們原本在部落中都不是什麼以勇力而具名者,但這並不妨礙他們擁有能夠橫掃河北水寨的能力。

袁軍之中騎兵並不多,青徐之地勇士雖多,卻人們事農耕而非畜牧,鄉勇多習長矛大戟,就算是袁紹也不能改變這樣的規律,整個將軍部未必能有三曲騎兵,奉命駐守水寨的軍卒更是如此,八成都是些水卒,負責接引兩岸船隻運兵。

打一場仗,兵馬軍械樣樣都不可少,黃河天險的真正意義並非是阻攔敵軍北上……大河之寬廣,沿岸可登陸者不下數百,只要有船隨時都能將小股軍卒運送至對岸。可只有強兵勁卒,就能打贏一場仗了嗎?

軍械纔是最重要的,金鼓之物走軻便運送不來,至於石砲雲梯更是隻有艨艟大艦才能送到對岸,袁軍現在要做的也正是這件事,只是他們沒有想到匈奴兵呼嘯而來,遠比他們的斥候跑得要快!

匈奴兵來去如風,夜幕下水寨的篝火便是指引他們抄掠的明燈,目標明確帶給他們無與倫比的精確。臨近水寨,寨中軍卒因馬蹄聲陣陣傳來而驚駭莫名,方纔登高遠望,刺耳的鳴鏑聲帶着尖嘯便釘在望樓上,緊跟着成片羽箭如飛蝗般將望樓上、寨門下的青州兵射成篩子。

僥倖躲過箭雨的袁軍將官小心翼翼地登高望,可就算仗着月光三十步外仍舊是一片漆黑,高舉着火把的匈奴人身影零零散散地出現在數百步外,沉重的馬蹄聲卻近在咫尺。

“滅掉篝火!”

匈奴人,他們居然遇到了匈奴人!如果不是突如其來的戰爭到來前那一聲鳴鏑,誰都無法分辨營寨外到底是匈奴還是烏桓又或者是鮮卑甚至是塞內漢兒,但是以鳴鏑指引騎射的,全天下都只有匈奴人獨一份!

守營校尉明智地讓部下熄滅營寨中所有火光,便能將敵我置身同樣的黑暗中,這讓他不禁想起先漢時那支以射聲聞名的弓弩材官,若是那樣的軍隊對上匈奴人這種戰法,想必是沒什麼劣勢的……可他們沒有那樣的本事。

很快,營寨中火光弱了,馬蹄聲再度在營外炸響,趁着最後機會放出箭矢,一時間營內青州兵只得左右躲藏。營外的匈奴卻並未停下,守營校尉憑藉寨牆木垛看得真切,數百部外舉着火把的匈奴人周圍湊過許多身影,火光轉眼便蔓延一片快速分開,朝這邊呼嘯而來。

營寨陷入黑暗中,外頭的鳴鏑響箭卻不曾停止,哪怕響箭只是擦着寨牆的邊射入無盡的黑暗中,匈奴兵的羽箭仍舊趨之若鶩。這很難對青州兵造成殺傷,卻讓袁將軍部下這些在青州新募的小卒怕得要死,全都像縮頭烏龜躲在角落不敢言戰。

轉瞬間,守營校尉再露出頭來便只見空中飛舞的箭矢換做旋轉而來的火把,有些火把砸在木壘在一片迸出的火花中熄滅,更多的火把則落在地上,落在望樓,落在營帳,緩緩燃燒。

形勢不妙,守營校尉深知他與他的部下所需面對的是什麼。他曾經在淳于瓊將軍部下與燕北軍作戰,許多年前便對燕氏軍卒的戰力有足夠了解,而現在他的水寨外有數不盡的匈奴人,而他們,只有六百多人!

“今日怕是不成了,傳我命令,燒燬船隻軍械糧草,全部燒燬!”

他知道這些匈奴人要的是什麼,除了能夠渡過大河的戰船,他們並沒有值得發動這樣兵馬來進攻的資格。他的預料沒錯,當沾了鯨油的走軻燃起大火,低沉的牛角聲同時自營外遠方響起,已經衝進營地的匈奴人如潮水般退入無邊無際的黑暗中,帶着火把燃起的點點光亮向東奔走,漸行漸遠。

只是匈奴人並未走乾淨,當燃燒的水寨放出騎手想要向樂陵通風報信時,黑暗中射來十餘支箭矢將騎卒連人帶馬統統射死。

晝夜之間,匈奴兵沿河岸如雷霆掃過十餘個水寨,有些水寨足夠明智能夠毀掉戰船與輜重,但更多的根本不會擁有這樣的機會,因爲在有前幾座水寨的試探後匈奴騎已知曉袁軍在河北水寨中留下的人馬少得可憐,甚至只需要幾匹健馬就能撞破營壘,三百個騎兵衝進營寨便能殺光來不及反映的守營軍卒……或許是袁紹軍根本沒想到會有人以這樣的方式繞過樂陵攻擊水寨,他們全是從青州募來的新卒,並未經歷過血戰的洗禮。

夜戰,匈奴人太佔便宜了!

擊破沿岸所有水寨後,匈奴騎兵化整爲零,分散遊曳於河岸,襲擊樂陵城外的袁軍士卒。

三日後,南皮城的華雄部西涼騎兵開拔,奔向樂陵,分散於城外對城中虎視眈眈,緊跟着張頜將本部與方悅部殺向樂陵城與華雄部匯合,張頜甚至還真派人向鄴都要了石砲,只是還沒送來。

麴義也終於發兵了,統帥近兩萬步騎分東西二部繞過樂陵城直下大河之畔,欲收集所有船隻,向南發起總攻。

只不過,當麴義抵達河岸時,只見到徐晃滿是凝重的臉。

“麴將軍,河南多了駐軍,就在今日。”

當麴義登高南望,只見到正對岸立起營寨,飛揚的煙塵與旌旗無不告訴他還有更多兵馬正從南方趕來,這些兵馬最有可能的是……徐州兵。

他已經聽匈奴人說過守備河岸的青州兵孱弱,因而便猜測袁紹的精銳應當是在徐州參與過二袁奪徐州戰役,而後又與孫氏連戰的軍隊,那些兵員是真正見過大陣仗的,絕非弱旅。

而現在,河對岸的便很有可能是他們,袁紹也會身在其中,徐州兵來了!

“麴將軍,我們收集了數百走軻,只需兩日便能將兵馬運送過河,爲今之計,是冒險渡河趁其大軍未擺開先發制人,還是在河北以逸待勞,靜待其北攻而來?” 袁軍雖大張旗鼓地發兵北上,可實際上比燕氏在北方調兵遣將要難多了。常理上來說調集兵馬的路途上要分出數個屯兵城池,給予途經兵馬提供休整,並且儘量前等後進,集結出主要戰力才能大舉進攻。尤其當攻城略地至青州或是冀州這種方圓千里之地,更要小心籌劃。

但袁氏兵馬最難的便是集結兵力,青州的兵馬好調度,但徐州就不是那麼容易了。若是統一調度集結於平原郡南部,等徐州兵過來都兩三月之後的事兒了,等到那時候再發兵北上,州中大張旗鼓的調度兵力早就會讓樂陵守軍有所防備,所以袁紹先發青州兵北上,是鋌而走險的。

剛好瞎貓碰上死耗子,麴義遵從燕北的要求,才讓韓猛有機可乘奪取樂陵,成爲越過黃河的前沿大營。只是在匈奴騎兵佔領河北十餘渡口,華雄、張頜封鎖樂陵,便令樂陵好大城池好似碩大的棺材,將上萬大軍封死在城裏。而河南青州兵亦一連十餘日收不到來自河北的消息,坐鎮青州的袁紹便知道……北方壞了!

大河之南,哀鴻遍野。

扯地連天的袁氏軍帳中,一列軍騎縱馬而奔,將帶着袁紹猜測的書信送至前線。河南監軍的是袁紹的三子袁尚,最以相貌品行與父相似而得到袁紹的寵愛,只是那張年輕而俊美的臉在見到書信後變得極爲難堪。

建議韓猛率部急進樂陵是出自他的建議,自河北沿岸夜晚水寨大火後,他們的船隻便再也渡不過黃河,對岸時常出現匈奴騎兵掃蕩而過縱馬疾奔的身形,此時又見到袁紹責罵的書信,令他兩腿發軟,哀聲道:“先生,這當如何!”

駐守在河南的戰將,在袁尚看來都是靠不住的,習慣於用兵的大將面對這樣的情形大多隻有兩種看法,一個是按兵不動就像現在這樣,雖然穩妥但在後方的袁紹看來卻是毫無作爲;要麼便是提議率軍北攻,這樣的建議在袁尚看來更是笑話!

他不是不知兵的傻子,在南方也曾監軍看過徐州兵與揚州兵隔着大江作戰的情形,對峙三月一朝發兵,大多是誰先渡河誰被擊敗,灘塗上軍卒以血肉之軀去衝鋒強弓勁弩布好的陣線,敵軍只需一道溝渠與木壘便能阻擋住數倍軍士的衝擊。

袁尚很清楚,他面臨的是最困難的局勢——後方父親認爲他毫無作爲,前方將官又請戰之心高昂,而先發兵則速敗!

最難的是,如何讓將官與父親沉住氣。

幸運的是,在前軍之中,有父親最仰仗的謀士逢紀。

“當下局勢,不應憂慮。”比較起袁尚的憂慮,逢紀卻是出奇地氣定神閒,看上去與整座大營格格不入,緩緩在帳中案上剷出些許冰屑倒入樽中將冰鎮的甜漿推給袁尚,這才擡眼說道:“公子且拭去汗水,降下心頭火氣。”

袁尚見逢紀這般神情,心中不安也緩緩降下,跪坐下去拱手問道:“請先生教我!”

“燕軍於北岸挖掘壕溝,沿線密佈壘牆,駐紮兵馬數萬還有數千匈奴騎兵供其驅馳,如若發兵北上士卒便多有死傷。即便攻至岸上,亦必爲其摧鋒奪氣,於久戰不利,這公子是知曉的。”逢紀以指蘸冰在案上畫出大河兩岸局勢,隨後對袁尚道:“袁公之急,急在韓猛。”

袁尚長出口氣,緩緩頷首。他何嘗不知袁紹氣急的便是韓猛陷在冀州的那支擁兵萬餘的軍隊,作爲青州兵先鋒那是戰力最強的老卒,韓猛亦是爲之倚重的大將,若他們說沒便沒在北方,這仗還如何去打?可現在這樣的情況,黃河北岸時常有匈奴大隊騎兵遊曳,他們連斥候都放不進冀州,除了大舉發兵又能如何呢?

“公子首先要做的,便是穩住袁公,穩住軍心。韓將軍不會敗,即便被圍困於樂陵,短時間也不會爲燕軍所敗。樂陵有上萬兵馬,營寨壕溝一應俱全,還有三十餘萬石糧草。”逢紀面色沉着,最早提議將糧草分做兩部先發樂陵的便是他,心中對樂陵軍資如數家珍,擡手向天道:“目下方纔七月,即便沒有大軍支援,除非麴義小賊能調度十萬兵馬去強攻樂陵,否則韓將軍至少能撐到十月大雪!”

聽到逢紀這麼說,袁尚稍感心安,隨後問道:“可這也不行啊,先生,即便如此我等也只有三月而已,三月之後韓將軍還是會敗,到時冀州下雪,我等南兵不善北戰,亦是隻得鎩羽而還!”

這是這場仗最大的問題,如果袁紹軍想要取勝,便要在冬季之前結束戰鬥,青州兵還尚可,徐州兵大約是扛不住北方風雪的,一旦冀州的戰事拖到冬季,若能有城池棲身還好,若於野外紮營,寒冷會讓軍卒士氣大降以至出現大片逃卒,不用打便敗了。

“現在看來,韓將軍深陷敵軍重重圍困,公子請看,樂陵周遭有多少兵馬我們尚不清楚,但黃河北岸有麴義部大軍、數千匈奴騎兵,而樂陵又四通八達,渤海、河間、安平等地,燕氏兵馬增兵都要通過樂陵近畿官道與鄉野,便是困死之局,可樂陵若是活過來,又當如何?”案几彷彿成爲逢紀的畫紙,轉眼便將冀州東部地形圖繪製出來,重重地點上樂陵的位置上說道:“若韓將軍這支兵馬活過來,進可阻後方之敵,退能截麴部後路。即便九死一生,樂陵的活路,仍舊在我不在敵!”

“如何不在敵?”袁尚被逢紀的話語所吸引,向前傾着身子問着,“冀州到處是燕氏兵馬,單憑韓將軍一己之力?”

“麴義,麴義,其在戰陣中擅長把握時機,稍有不慎便會讓其咬下一口,而往往僅僅一擊便能使敵全線潰敗,是天下名將。”逢紀言語中無不露出對麴義的忌憚,沉聲道:“當下敵我勢均力敵,麴義不會渡河。若想引他渡河不能以陰謀誘之,則以陽謀。再真實的作僞也沒有真正的紕漏令人信服。請公子任無能之人爲將,分其五千新卒駐守河岸,不出一月,麴義必然渡河!” 沿河對峙的兩軍,都在觀望。袁尚與逢紀想着如何引麴義渡河,麴義也在觀望河南能不能讓他渡過去。在過往的戰爭中,麴義有一種神奇的能力,不論守備還是征伐,一切戰役到麴義手裏都能做成攻勢,這一次也不例外。明明是袁軍率先渡河侵奪燕氏治下的平原郡樂陵,麴義固守南皮不去理會已有近兩個月,但自他發兵起,便彷彿成了他所統帥的渤海郡駐軍要去攻打青州一般。

烏泱泱兩三萬兵馬屯駐在黃河北岸,扯地連天的大營泛着誓不罷休的氣氛,整個營地中都流傳着麴將軍要帶着他們打過黃河殺進青州的消息。

原本作爲進攻方的袁氏,卻彷彿攻守勢易,竟像是守備方般固守河灘,收攏船隻不再北進。

這是被奪氣了。

“嘁,河對面就是軟蛋!”麴義立在山坡上觀望着對岸十幾座軍寨佈防,啐出一口歪歪脖子,轉頭沒好氣地說道:“老大人,您要過去,麴某現在便派出走軻將您家眷全送走,再晚些時候可就不行了!”

在麴義身後立着的,是從鄴都被燕北發配到戰場的楊彪。對這件事麴義是頗有微辭,好端端的把這尊大神送到戰場算怎麼回事,還是送到他麴義軍中……周圍那麼多匈奴人,送去多好啊?

燙手的山芋!

楊彪似乎已經認命,看都不看對岸,只是對麴義拱手道:“麴將軍,有勞了。”

“誒!”麴義瞪大了眼睛,楊彪對他而言之所以是燙手山芋,便因爲他不能丟出去,燕北就楊彪一事專門寫信給他便說明沒讓他管這閒事,可他卻不能不管。“老大人我問你,你們去了對岸,還回得來麼?換言之,袁本初見到閣下,還能讓您回來麼?”

燕北在京中倒行逆施罵名的來源,麴義心裏跟明鏡兒似的,就是因爲這個楊彪。麴義也覺得楊彪有過錯,這一班朝廷舊臣受燕氏大恩於危難之際,現在吃幹抹淨了打算擡屁股另起爐竈,不合適。但麴義更認爲楊彪不能就這麼推給袁紹,更不能因爲這事死了,尤其不能死在他麴義手上!

他不是姜晉,若換了姜晉在渤海駐軍,燕北把楊彪送到渤海,姜晉保準讓楊彪剛走出魏郡地界路上就被宰了,但他麴義不是那樣的人。

“這便不勞麴將軍費心了,大司馬的詔令已經下來,要老夫過河勸降本初,老夫自當領命。”提起燕北,楊彪露出輕蔑的笑,“唯死而已!”

“可拉倒吧,唯死而已,你想死麴某肯定不攔着,大郎何辜?你們渡河不回來,楊德祖那豎子在鄴都便也是唯死而已,三日前他幫麴某處置軍務,麴某不能眼看他死。”都說人上了歲數,耳朵就順了。可麴義看楊彪這滿臉鬍子一大把年紀,還是張口閉口死來死去,活着也忒沒意思,遂擡臂指着大河南岸道:“老大人過去任職地方,又做過衛將軍與太尉,料想應當是知兵的,您看看對岸的營寨佈防,麴某不信看不出點什麼。”

楊彪仍舊沒有向對岸看,麴義卻自顧自說着:“這七座營寨還算穩固,但中間那五個至少千人的軍寨就不行了,駐紮在壘牆壕溝之後卻一片平坦的草地上,我的騎兵雖少,一個時辰就能把它們攻破。你再回頭看看麴某的軍隊,老大人,主公廢除三公真是太對了,你向皇帝的建議,愚蠢至極。”

楊彪沒有說話,只是臉上狠狠地抽動了幾下。燕氏部將的侮辱,他早有預料,哪怕麴義先恭後倨,也在預料之中,預料之中。

“你以爲皇帝能在鄴都找到民夫修築宮室、百官公卿能在鄴城過上清平日子,是因爲人心向漢?連袁本初這樣四世三公的達官貴胄都敢進攻朝廷,您以爲你們爲什麼能好好活着呢?您啊,如果忠於皇帝就三日一齋沐,求太一神讓仲卿公長命百歲吧!”麴義說完這句話,怪笑兩聲,帶着軍卒走下山崗,這才讓楊彪難以保持那副冷靜模樣,失聲問道:“麴將軍,你這話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您不明白?”

麴義接過戰馬繮繩,這纔回頭對楊彪道:“東歸之所以能成功,不是幽冀五百萬生民迎接皇帝,不是十萬兵馬迎接皇帝,甚至不是州郡長吏迎接皇帝,他們追隨的是以遼東征半壁天下的仲卿公,否則你以爲因爲什麼朝廷東遷後麴某不曾踏入所謂的‘鄴都’半步?”

不知好歹!

這四個字便是麴義對朝廷的全部感受,要他是楊彪,還不知要多麼感激老天沒把燕北收走呢。“看在楊德祖的份兒上,某家給你指條明路,仲卿公讓你去招降袁氏,那你便一定得去,但沒說非要你渡過黃河。老老實實去樂陵,那兒有袁氏大將韓猛,招降成與不成,回頭給朝廷上表,給大司馬府低頭認錯,主公寬宏大量未必真殺你,就算要殺你,也不會滅你滿門。”

話音一落,麴義便領着部將頭也不回地打馬而走,山坡自上而下捲起幾道激揚的土龍,留楊彪與幾個家眷望向河南。爲漢室操勞半生的楊彪在麴義走後心中五味陳雜,其實他知道麴義所說纔是實情,只是他不願承認。

年輕的袁姓婦人方纔麴義在時不敢說話,此時見麴義走了纔對楊彪撇嘴,道:“燕氏部將各個粗蠻,對朝廷毫無恭敬之心。夫君,還是投袁氏去吧,燕氏子未必敢殺害德祖。”

“老夫漢臣,從未想過投奔袁氏!”楊彪渾濁的眼中老淚縱橫,衣袖露出乾枯的手臂攥緊了拳頭,“爾等張口閉口袁氏燕氏,袁氏燕氏,這天下,是漢室啊……”

在那片遠去的煙塵中,騎手肆意地喊着呼哨,麴演策馬呼喊着問道:“兄長,你不曾踏足鄴都,這是爲何?”

“什麼狗屁朝廷?不去不去!”麴義瞥了一眼,奔出幾步才勒馬停下,回頭自言自語隨後說道:“回頭你代我傳信主公,可要小心別爲旁人所害……你瞧着吧,只要主公無虞,咱們麴氏將來總是要出個大將軍!” 人在絕望中大多會選擇梗着脖子認命等死,可若在這過程中突然撥雲見日得到生路,大多數人會選擇動搖。尤其是在,此生的意義還未終結時。

麴義聽說楊彪去了樂陵,在帳中破天荒地哼起了涼州小曲,最終在七月下旬的一個夜晚狠狠地將拳頭砸在矮几上。這半月以來他一直在思慮着是否發兵南下,渡過黃河。儘管他一再提醒自己這並不是發兵的最好時機,在節氣上來看最好的發兵時間是秋分時節,北方的寒冷天氣席捲中原,空氣中草木凝霜,只攜單衣的南兵戰力將再一次降低,他麾下北人卻有足夠的能耐去忍耐寒冷。

他只需要渡河作戰兩個月,仰仗匈奴騎兵之利便能掃清三郡郊野一切敵軍,大軍進入樂安國以堂堂之陣擊敗袁紹軍主力一次或者兩次,便能等到大雪天降,戰爭便會被迫停止,燕氏便能至少得到青州四郡!

到明年,一個冬天的休整部下軍卒將鬥志昂揚地以更有優勢的守備去阻擊來犯之敵,便能奠定此次大勝的果實。而這樣做最有利的一點便兵貴神速,即便兗州的曹操軍想要援助袁氏,也沒有足夠的時間去調遣兵馬加入戰爭,當兗州反應過來,青州北部四郡已經換了燕氏旗。

可對岸就像一望無際的海面上聽聞鮫人對月高歌般吸引着他,處於營壘正中插着張字大旗的五座營寨簡陋的守備愚蠢的巡防時時刻刻令他心癢難耐。彷彿,彷彿那就是五座駐紮千人的大營,反倒是一個個即將表在功勳簿上的戰功,是他升任四方將軍的階石!

“某家想過這也許是敵軍的誘敵之策,但哪怕是誘敵,麴某認了!”夜晚的軍帳中部卒枕戈待旦,麴義向軍卒發下剩餘的桃縣酒以壯氣概,在帳中對麴演沉聲道:“他們若將這五部放在兩翼,麴某或許還不敢渡河,但在中軍……我等衝破他們便似玩笑,只要麴某兩千人便能橫掃五寨!三郎,渡河之後你領軍卒側翼左翼,爲匈奴兵殺出一條通路,襲破敵軍右翼三座營寨,可敢應下?”

麴演聞言猛然抱拳喏道:“屬下領命!”

正待這時,軍卒小跑着進入中軍帳外篝火光影中,對帳中沉聲道:“將軍,河岸軍卒傳報,船已備好,沒有驚動防備疏忽的敵軍。”

“傳令下去,各隊軍卒緊隨隊正,由屯將率領分乘走軻渡至對岸,寨前百步噤聲,強弓勁弩搶下寨門,突衝奪下軍寨!告派人去告訴匈奴兵,準備登船,出發!”

從今往後,一千年!

人們會記得燕氏大將麴義在這裏擊敗袁紹,改變天下局勢!

深夜的大河濤聲陣陣,不時水滴濺在面上透着微涼,踏在船首的麴義眯着眼睛向西眺望,似乎能從眼中無邊黑暗中看出多年之前縱馬舞矛離開涼州的自己。

“將軍,靠岸了。”

身旁謹小慎微的部下輕聲將麴義自遙遠回憶中拉回,越過船首腳下再度感受到鬆散密佈土石的河灘,麴義身旁一隊隊軍卒自夜霧中隱現,向營寨方向緩緩壓迫而去。敵軍在河灘上所佈下的壕溝、木柵早在這些日子的觀察中被各個屯將熟記於心,避過袁軍營寨外的最後一道防線,夜晚還開着寨門懸掛張字旗幟的千人營寨,近在咫尺。

五個百人隊伴着夜幕結出二陣,緩緩推進至營寨百步,麴義立在陣中躬身蹶張,壓上短矢低聲道:“上弦。”

“上弦!”

如果不能在岸邊阻敵,夜晚的黃河岸邊的確不是安營紮寨的上佳選擇。七月是黃河水位最高的時節,往年雨水多時輕易便會釀成洪災,但如今連年乾旱,除了去歲的大雪外並無降水,雖然不會給渡河軍隊造成太大麻煩,湍急的水流仍舊能隱蔽黑暗中傳來的一切聲響,甚至連麴義自己都沒想到會如此順利。

就在麴義強弩已微微擡起欲射擊寨門外篝火堆旁取暖與望樓上值夜的軍卒時,突然在西面隱約傳來喊殺聲令所有人寒毛猛然炸起……那是麴演部與匈奴兵預計進攻的方向。麴義清楚他的兄弟絕不會違揹他的命令率先向敵軍進攻,那麼便只有一個可能,西面營寨的佈防嚴謹,麴演被發現了。

“噤聲,後撤五十步!”

軍卒小聲傳遞麴義的將令,突發意外的緊張讓軍卒極力剋制一觸即發的攻勢,緩緩後撤。就在兩個軍陣方纔撤出十餘步時,面前營寨亦發出喊聲,最先便是營外的軍卒高聲喊着竄進寨中,接着便是一片大亂。

“就看這姓張的是真癡兒還是假傻子了!”麴義在心中暗自說着,擰眉望向寨門對部下屯將道:“領兩隊輕卒分散兩翼,若敵出寨便在齊射後衝擊側翼,若其關閉寨門務必搶開!”

營寨內中軍帳。

“營外吵什麼!”

張凱撩開帳簾面色不虞,一面披掛大鎧一面揉着眼睛對親兵問道:“西邊怎麼回事?”

他雖是自草莽一路殺至如今地位的將官,卻不至於在大戰當前還解衣而眠,只是內裏本就穿着一層兩當鎧,如今既有戰事身爲主將便又多穿一層大鎧。

“回將軍,西面馬校尉營寨傳來喊殺之音,應當是遇襲了。”親兵面露難色,“將軍可要前去救援?”

“救,袍澤有難如何能不救?”張凱才自校尉升至將軍月餘而已,有時他自己也想不通怎麼就得了三公子青眼讓他升任校尉,但目下顯然不是想這些的時候,當即揮手道:“不但咱們要救,派人去東面告知那幾座營寨,敵軍襲我西營,速派兵馬前來。來人,牽馬!”

其實不必他說,早有軍卒去爲他牽馬,這邊方纔整備好衣甲,軍卒便亂糟糟地營中列陣,青鬃大馬亦被牽了過來,張凱翻身上馬提着長刀,自有軍卒在前舉火引路,順營寨北門魚貫而出。

“好一匹大馬!”

黑夜裏傳來一聲輕喝,似乎方纔聽聞崩弦之音,強弩之矢便已射至當胸,栽倒馬下的張開最後看見的是火把微弱光芒下成片的箭矢潑灑而來,兩側衝出數百高呼疾馳的輕兵。

“殺!” 臨近清晨,一頭小鹿跌跌撞撞跑到黃河邊低頭飲水,才僅飲下兩口,便機警地擡起頸子,鼻子一抽一抽地向西望去,只見到岸邊茂密的林木遮蔽住的遠方飄揚着縷縷青煙。它嗅到很重的血腥味,在這裏,血腥往往意味着危險。

有穿着同類毛皮的人順河水被推到岸邊,一個,又一個,那些屍首上翻着可怕的傷疤,兵器帶走生命河水帶走血液,只剩下一條條泡的發白向外翻着的可怖傷口,小鹿蹦跳着躲會林間。

鳥兒還在嘰嘰喳喳地叫着,當太陽升起時,歇了半宿的蟬放聲鳴叫。

樹林的另一邊,數千軍卒搬運木石加固營壘,強健的戰馬在此時也被充作運輸,拖拽着木料往返於幾座相鄰軍寨之間。屍橫遍野的戰場上不時走過燕軍士卒,翻看着屍首衣甲上的章幡,三三兩兩擡着分辨出敵我的屍首,在營寨外俘虜挖好的大坑中就地掩埋,天空盤旋的烏鴉發出難聽的叫聲,明明三伏天裏,卻使人心中發寒。

昨夜戰事甚爲慘烈。麴義討到了好彩頭,接戰之初便以強弩射傷敵軍主將張凱,沒有將軍指揮的部下驟然遇襲便是一團散沙,只消片刻便被麴部軍卒以五百之數擊殺數百,隨後驚慌失措的敵軍被堵在營寨中,依據營門狹窄地利短兵相接,僵持半個時辰有餘。【】

然而就在麴義即將見到殺入營寨的曙光時,東面三寨兵馬在袁軍校尉馮禮率領下合兵,本要去救援西寨的馮禮卻在半道上見到被堵在外頭不得入營的麴義部,當即揮兵掩殺過來。幸虧他未能沉住氣,這個千餘步便讓兵馬旗鼓大作,提前驚醒的麴義毅然放棄唾手可得的營寨,連忙後撤向西奔逃,這才僥倖撿回一條命了。

轉眼間從營寨至河灘的追擊中麴義收攏沿途數隊分散在外的軍卒一路且敗且戰,退至河灘才藉助壕溝以有效的陣形阻擊敵軍追擊,本部卻也只剩兩千餘人,隨後展開廝殺。對面領兵的馮禮也是勇猛,即便攻勢受阻仍舊兀自不退,收攏來張凱的軍卒一股腦全壓在麴義陣線上,甚至數次親自下陣搏殺衝鋒。兩軍火把越打越少,四周圍越戰越黑,到後來兩支軍隊殺到一處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誰都分不清身邊究竟誰是誰,只知道拔刀便砍挺矛便刺,各個殺得像血葫蘆,連麴義都指揮不了自己手底下的兵,全亂套了。

軍卒倒還有些聽他號令,可他不敢喊,那樣全殺紅眼的戰場上,哪兒有軍令聲所有人都往一處擁,接着便是刀槍劍戟全朝一處招呼,平日裏揮如臂使的部下就像被這混亂生生從麴義的肩膀上切下去一般,成了半殘。

廝殺足近大半個時辰,戰場從東向西沿着河岸蔓延五里,處處血流成河。後來轟踏的馬蹄聲從東邊衝過來,麴義知道是匈奴人來了,心中方纔有些輕鬆接着又是絕望襲來……匈奴兵衝不進來,黑燈瞎火不敢放箭,有心想衝進去踏出一條血路卻分不清誰是誰。

若擱以前,匈奴騎兵橫着馬刀一路殺過去,人殺光了仗也就贏了。可現在這裏頭有燕北的人馬,卻叫他們束手束腳,不敢造次,生怕引來燕北一怒將部落夷爲平地。故而試着衝突了兩次也就只得隔着千步距離遊曳左右,等待天明。

唐土萬里 所幸,麴演領兵從最西面三座營寨回來,率領生力軍一面叫喊着麴義的名字一面殺進戰場,這才解決了這僵局,等到麴義見到三弟還未張口說話,便脫力昏了過去。

他太累了,從開始到結束,整整兩個時辰,天光都放明瞭,心懸着一整夜。即便是開戰前特意讓部將軍卒過午睡去養精蓄銳,他卻也扛不住了。

麴義沒能睡太久,也就一個時辰多,日頭方過了泛紅的時候他便從榻上醒來,昏昏沉沉地張手叫道:“來人!”

“兄長你醒了?”麴演披散頭髮紅着眼睛坐在矮几上,聽到麴義動靜連忙走近兩步,見麴義沒事這才長出了口氣,道:“兄長,你差點陷在陣中,回不來了!”

麴義腦子一片混亂,端起陶碗飲些清水這才緊皺眉頭帶着苦澀問道:“傷亡幾何?”

“匈奴兵死的重傷的有一千多,九百多都是在衝你陣時被殺的。”麴演說着擡眼看了兄長一下,見神色如常這才接着說道:“徐將軍部下沒多少傷亡,也就幾百。咱們的人,死了快三千。”

“唉,三千。”麴義長長地出了口氣,似乎這口氣從昨天夜裏一直憋到現在,這個數字尚在他可承受範圍之內,其實他心裏也有估計的,昨天夜裏是那個馮禮領了近四千人和他部下兩千多戰於河岸,再加上先前的撤退遭受追擊,麴演那邊爲拿下三寨也不容易,裏外裏一戰死三千多人並不意外。麴義捏着眉心甚是愁苦,發着牢騷對麴演問道:“這他娘打的是什麼仗?你部下軍卒死傷多少?”

麴演看了兄長一眼,“陣亡曲將以下百三十七人。”

“幾百三十七?”麴義問完才反應過來,這,這不對啊!麴演才死一百三十七個人,他倆攏共死了快三千,也就是說他手裏昨天夜裏一戰死了兩千八?這不能!“你怎麼,怎麼那麼少?”

“兄長,不是誰都像你碰上那馮禮一樣,我昨夜率部襲擊營寨被發現,西三營守將是叫馬延的校尉,殺了我幾十人見中軍也殺了起來便知道自己被圍攻了,轉頭領兵傳令,二話沒說就帶兵從營地跑了,給我留下好幾萬石糧食。”

麴演的話聽在麴義耳朵裏都是帶重音的,他部下萬餘軍卒,一戰死了三千人,他死兩千八!

麴義破口大罵道:“那個馮禮呢,老子要宰了他,他也配做將軍?帶的他娘什麼兵,連自己人都殺!”

“兄長息怒,天亮時馬延又百十騎回來一趟。”麴演看麴義氣急敗壞地模樣想笑卻又不敢,只能憋着道:“想燒了糧草,被巡營的徐將軍碰個正着,領匈奴兵追殺過去了,徐將軍留下話來,他們先領兵北掃了,請兄長前往樂安國。”

“壞了!”

麴義聞言面上便僵住,起身嚮往跑,竄出營帳才狠狠一腳踹在火盆上,“快派人將徐將軍追回來,不,來不及了!飛馬傳報徐將軍,不得前進,尋機要之地守備,接應匈奴兵!”

都壞在睡過去這一覺了,麴義沒有告訴徐晃,袁氏是放出的誘餌,而他是將計就計故意上鉤南渡……現在南下的路一定有伏兵!。

a 烈日驕陽下的草木顯得精神萎靡地彎着腰,吹過曠野的風讓一切臣服。這是生在興和二年夏季的一場戰爭,甚至因規模過小,史書上不會有絲毫提及,很快世間就不會再有人記得,這個夏天青州草原上有瀕死的匈奴騎兵哼唱着他們家鄉晦澀難懂的歌。

雄健的駿馬身上馱着沉重的馬鎧,冷冽的覆面甲後的冀州騎士面無表情,將長矛摜進奄奄一息的匈奴兵脖頸,低沉的哼唱聲戛然而止。越過山坡,更多的青徐軍士列陣前行,在蔓延數十里的戰線上佈下防線。

袁尚坐在半山腰,獵風吹起他的衣袍,目力所及之地草地皆染上紅色,這是一場令人難以預料的短兵相接。本以爲率先南下衝出的會是燕氏冀州武卒,卻沒想到迎來漫山遍野的匈奴騎兵,令他心有餘悸地對逄紀道:“先生,多虧燕賊部下匈奴人戰意不高,否則方纔重騎尚不及撤下,勝敗難料。只是這樣以來未免不打草驚蛇,麴義再來,恐生防備啊!”

“雖有小驚,但袁公虎騎之威,亦可印證。”逄紀說着擰眉命人將傘蓋撤下,寧可與袁尚共暴於烈日下,指着山下戰場道:“可再命掘子營挖出三條陷馬溝,兩條在前一條在後,陳布弓弩於前,步卒居中,兩翼設輕騎,虎騎居後,可防備敵軍再至。”

掘子營是袁紹部下精通土木之匠人與軍卒混編的一支軍隊,由校尉李植率領;虎騎的原身則是袁紹攻略青州所領的冀州精騎,在青州加以重鎧具裝,成爲袁軍中最精銳也最昂貴的軍隊,袁尚手中僅有五百。但這五百騎在先前對抗匈奴輕騎時卻吸引了過兩千匈奴兵的追逐而不敗,給弓弩輕騎創造了無比的戰機,否則他們很難將匈奴人打退。

“防備?”

“罪不可恕!”凌天狠狠啐了一口,眼神露出了複雜之意,也是思考起對付造化大帝的方法。 袁尚對此顯得不滿,他想要的無論伏擊還是對陣,都是以進攻爲主,畢竟他的父親已經很不高興了。這場戰爭是起因是他們青州要反攻冀州,而不是冀州來攻打他們,可逢紀的建議卻一直是防禦、守備,就連殲滅敵人都只是在防備中附帶的戰果,這令他滿腹惆悵地問道:“難道以先生的智慧,也不能想出進攻麴義的方法嗎?”

於謀士而言,最尷尬的問題大約是,對情況明明有更好解決的方式,但君主不能採納。

在開始這場戰爭前,逄紀便建議袁紹,最好以挑釁的方式,引麴義南下作戰,依靠大河截斷燕氏糧道與輜重,蠶食渤海守軍再在冬季前北上奪取渤海,但袁紹沒有采納,將他派到前線。

現在受局勢所迫,戰場依然像逄紀所預料的那樣,在青州北部展開,這在他看來是對袁氏最好的情況。可在監軍三公子眼中,又成了他逄某人消極怠戰……所幸,袁紹是袁紹,袁尚是袁尚。袁紹作爲主君可以一意孤行,但袁尚多少還是要尊重他的看法,這就是他的機會。

“三公子,韓將軍萬衆之軍被困在樂陵,麴義爲什麼不強攻樂陵?是因爲他沒有強攻的底氣嗎?”逄紀說完便自顧自地搖頭道:“麴義其人傲性,能進攻絕不防禦,而進攻便抱着必勝之心。他放下兵馬圍困樂陵,是因爲知道樂陵的糧草是有限的,哪怕圍困到冬季,甚至哪怕圍上三年五載,他們最後總能得勝,不必讓士卒死在不該死的地方。”

“現在我們捨棄地利,去進攻麴義,如若麴義避戰,雖然他不會避戰,但如若他避戰,撤回河北,我們怎麼渡河進攻?”逄紀嘆了口氣道:“在河北,我們能叫上名字的守將便有麴義、高覽、張頜、焦觸、太史慈、典韋,何況還有燕北坐鎮,叫不上名字的更不知有多少,一旦麴義敗績,燕北必然親征。我們只有依據大河地利,使敵人憤怒驕傲,進入河南,再擊敗蠶食他們,纔有殺傷敵軍的力量。”

“正如現在,即便我們的前軍爲敵所敗,但他們也無法突破虎騎的防線,左右翼輕騎也能來回絞殺,最終敵軍不論潰敗還是退卻,虎騎與輕騎都能追擊,掠取戰果。此消彼長,我們精銳的部隊還在,而敵軍精銳的軍士死傷殆盡,便有再戰的底氣,爲何要北上去與敵軍硬拼?”

袁尚很聰明,他閉上眼睛,對逄紀深深地鞠了一躬……逄紀與自己想的並不是一件事,自己並未將勝敗放在心上,只是想達成父親的期望,而逄紀思慮的是整場戰爭的勝敗,甚至是袁氏的命運。

“有逄公在此,是袁氏之幸!”

袁軍這邊收整戰場,修築營壘挖掘溝渠靜待下一場大戰。北方吃了敗仗的匈奴兵也爲得到麴義傳信受命接應的徐晃所收納,領着鬥敗的四千餘匈奴兵與本部人馬與休整完畢的麴義部匯合。

麴義進駐著縣裏外裏一算,全軍還剩一萬九千餘,開戰之後算上匈奴人已經死了接近八千,竟是比袁軍還多一千餘,令他感到面上無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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