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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兒的這塊院子,馬哥還說是他家的呢。”

2021 年 2 月 2 日By 0 Comments

半仙劉一看說服不了,起身去到木兒的婚房前去了。

“玉翠金翠銀翠都滾出去,往北街滾去看熱鬧”“操!誰偷吃了最後一塊乾糧。”邊說邊拿着掃把往外攆。如果另三個上學的女兒也在家的話,她更會不停不歇罵一天。

原來是爲吃的發躁,六個孩子加兩個大人的嘴連起來,是驚人的一尺大的血盆大口,家裏聽得最多的兩個字是:媽餓。

這幾年,不愁吃了,又開始愁穿。

因爲她突然發現,周圍人的穿着越來講究了,自家收入微薄,心情越發焦躁,隨時和人要幹架的樣子。

木兒剪完鬍子去上廁所。後院裏,和東鄰的土界牆早沒影兒了。

薄霧下,馬祖耀站在自家後院裏,收緊上身,正全力一赴地對付着一包頑痰。他肥壯的身子虛虛幻幻的,象一根粗壯柱子戳在那兒,側臉扁平,扇動空氣轉過來的大胖圓臉上兩片兒紅暈,象在粗皮上草草塗抹了廉價的胭脂紅,右臉像捱了幾個激烈的巴掌,比左臉稍大而紅。但那霸氣依舊逼射過來,駭得木兒低眉順眼,像個小孩兒似的招呼:“馬,馬叔,有空上午去坐。”

他打着招呼,感覺自己變成了一隻老鷹,在祖耀的頭上啄了幾下。

空氣凝固了,一個較長的空白。

在考慮什麼,還是懶得理會?

“噢,有空組(就)來了。”馬祖耀突然迴應:“聽說在牛大軍家辦?”他問過來。

“組是,組是(就是)”木兒慌忙回答,雖是鄰居,這麼多年竟是又熟悉,又陌生,更是讓他恐懼的,他覺得咽喉啫塞,氣息不暢。

木兒穿着藍色對襟上衣,灰色褲子的兩條刀棱直捅腳尖,那是路琴燒着鐵熨斗蘸着水,發狠力壓出來的痕跡,就象她希望木兒做人也得有棱有角似的。

腳上的紫紅皮鞋又夾腳又不實在,苦得他不會走路了, 那平日裏踢足球的腳步快不見了。好象每一步不是跨小就是跨大了,或跨歪了,象踩在棉花堆上,又象踩在頑石堆中,並且觸目的雙膝一前一後擺動着。

他稍一緊張就會順拐。

他要拿出精神來,他想着,他記得路嬸的話。他每一步都走得儘量邁力,但步步不是他走出來的,一會像兒時玩伴陳愛錢的腿,但過了頭,一會又象路嬸的腿,要邁碎步。一隻胳膊緊貼身子,另一隻胳膊隨着腳步的亂動胡亂搖晃,象個**縱的木偶兒,又象一個夢遊人的魂兒飄在街道上。

木兒走出院子,向中街走去,這段路,突然間變得更加的凹凸不平。

他走出去沒多遠又折了回來,坐在石頭上發愣。

他胸悶氣短,心情焦慮,恨不得鑽進老鼠窩裏。 天空陰沉沉的。

喜慶的氣息濃厚得能擰出水來。

木兒還遲遲沒有過來,路琴和和女兒樑詩曼趕過去看看。

院子裏,木兒一個人傻愣愣坐着發呆。

“木兒弟弟,大夥都等着你這個主演呢!”樑詩曼抓住堂弟的胳膊就走。

木兒朝堂姐僵硬地笑笑。

外省工作的樑詩曼白淨漂亮,眉清目秀。

路琴用手扯平侄兒的褲子,孃兒倆左右拉起木兒趕去了婚房前。

“都看撒(呀),木兒出世了!”“新郎官來了!”“人的衣裳馬的鞍,這木兒一收拾成個俊男人了!”人羣中有人喊道,早已聚在婚房前的村民全轉過頭看去,只見歪歪跛跛的木兒順拐着晃了過來。

幾百村民在街道,站的坐的走的彎腰的,白的黑的壯的瘦的老的少的,摘菜的洗碗的抱柴的收禮的,嘻嘻哈哈人聲鼎沸一片熱火朝天。

“木兒來一個!”劉生四雙臂掄了一圈,衆人都莫名其妙。

“哇嗚!”木兒吶喊一聲,渾身一緊,突然撒開腿跑了過去,讓大家驚掉下巴的是,他竟然就地打了幾個騰空翻,一隻鞋子也打飛了,畫着弧線飛進人羣。

大家先是一愣,接着笑得直不起腰了,幾個人直接岔氣了。

“渦輪增鴨!增慫的四驅!我扒在後牆上看他經常做這類極限跑酷!”和木兒西鄰的劉生四得意地說,他是半仙劉的第七個孩子,爲了這個帶把的,兩口子一口氣連生六個女兒。

有人拾起鞋子,有人笑得擦眼淚。

“一會兒新娘來了可不能這樣!”牛正利用手拍拍木兒的肩膀,看見新郎官的雙手在胸前僵硬地顫抖着。

兩輛租來的三輪車靜侯着出發,兩棵大樹的中間,綁着一塊大花被面,上面貼着一張用墨筆寫好的結婚儀式表,是舉行結婚儀式和拜天地的地方。

樹邊的樹丫上,早已掛上了一串紅鞭炮。婚房的門上,綁着兩小把麥秸杆子,掛上了貼着雙喜的紅門簾。

“走快一下,主角不來這戲沒法演了。”愛錢遠遠招呼,他也換了一身新夾克,精神爽利。

“歡迎新郎官,喲! 分手情人:初戀不約 嘴皮讓雞爪子摟了?哈哈”小白臉劉生四湊過來,他和木兒年齡相當,還是單身。

“黑狗笑不成老鴰了,人家拾回來個媳婦,你能成得很,伶牙俐齒的還是一個夥棍裏開!”苗喜鵲尖聲尖語,衆人大笑,羞得劉生四直往後縮。

“收起你的雞爪瘋,去發煙!”頭髮溜光,一身中山裝的榮華把一碟子散煙塞在木兒手中。

“哇嗚,老樑叔。”木兒正搓着抖動的雙手乾笑,四肢慌忙接過盤子去發煙。

“再叫我老樑把你嘴扇爛!”榮華忍着怒火說。

衆人一陣子笑。

木兒端着菸捲,不分男的女的老的少的見人就發,又一陣鬨笑,他面紅耳赤。

“給大男人發煙,給女人小孩發糖”吳小月端來一盤喜糖,還沒送到木兒手中,早被十幾個小孩哄搶,打翻了盤子,大人小孩又聚成一堆搶糖,人人笑得前仰後合。

石能琴,霍丫丫,朱拉第,婁菊花,莫仁愛,侯美屯,苗喜鵲,駱鳳英等一羣婦女佈置整理送茶忙裏忙外,大小不等的飯桌擺開了,高低不齊的凳子圍上了。一張鋪上桌子上,隊長牛正利和李雄虎的兒子李縱橫收禮,多少不限,只要有個心意就好。半仙劉晃着滿月臉隨了一元,也好歹算鄰居一場,大多數隨了五角,各盡所能,其樂融融。

“聽說你見過木兒的媳婦?”牛正利問李縱橫。

“見過,工地是我們房產公司的,我和他們一塊兒吃過飯。”頭臉方正的李縱橫回答。

“那女的怎樣?”

“不錯,長相沒得說,如花似玉,只是……靜坐常思己過閒時莫論人非!”李縱橫認真打住了話頭。

“你也算是半個媒人了,該讓木兒送你一雙鞋子穿穿。”牛正利拍拍縱橫說。

“就是,要不是你拉去愛錢和木兒在那邊打工,木兒摸天爺屁股也見不到那個女子?”劉生四喊道。

“辭去教師的工作,下海成了房地產的員工,值不值呀?”牛正利問縱橫。

“大丈夫志在四方,沒有什麼值不值的!”李縱橫突然高聲喊道,目中流露不悅,“我在那邊的公司裏是副總,你們還不知道?難道沒有聽說?”

“怎麼會不知道?木匠發鋸驢叫喚,沙子堆裏磨鐵杴!不想聽都刺耳呀!”牛正利調侃。

“哎,李老師,你說人爲啥要結婚裏?”劉生四搬條凳子坐在了禮桌前,望着一聲不吭的李縱橫,嘻皮笑臉地問。

“是你溝子(屁股)鳥(癢)人地很!”隊長牛正利冷不丁斜插一句,惹得衆人一陣大笑。

“上帝造人的故事聽過沒有?”李縱橫紅光滿面,坐直了身子,興致盎然地問生四。

劉生四把頭湊了過去:“電影裏外國人的大神吧?”

李縱橫搖搖頭說:“上帝是世界的神。《聖經》中,神先用泥土創造了男人亞當,看那男人孤單,神說‘那人獨居不好,我要造一個配偶幫他,’神使他沉睡不醒,取下了男人的一條肋骨,”

“爺爺思家”劉生四叫了一聲,用手摸摸腹部吐了吐舌頭。

“取了一根肋骨,又把肉合起來”李縱橫繼續講。

“上帝還會手術”牛正利笑着。

“神用那人身上所取的肋骨造成一個女人,領她到男人跟前,男人說‘這是我骨中的骨,肉中的肉,可以稱她爲女人。因爲女人是從男人身上取出來的,因此男女要離開父母,二人成爲一體’。”

“五毛五毛快寫快寫”祖耀搖着一張紙帀走過來,語氣有點煩,李縱橫閉嘴寫字。

“叭叭叭叭——!”誰放了一串鞭炮。

等躁音平息了,李縱橫接着又講着:“上帝說‘要生養衆多,遍滿地面,治理這地。”

“你聽老師講得一板一眼的,跟上課似的。”牛正利轉過身子望望縱橫,又看看周圍聽熱鬧的村民。

“所以是上帝創造了人的七情六慾,設計了婚姻的發動機,又放在了他創造的人體中,所以你不想結婚由不了你。”

“哈哈哈”圍觀的都大笑。

“但是和誰結,又是丘比特的擅長了”

“球比特是誰?李老師的話好新鮮呀!”劉生四的頭扒在桌子上問。

“丘比特是西方的小愛神,有一對金光閃閃的翅膀。他揹着兩種箭,一種是促使婚姻結合的金箭,一種是促使婚姻分開的鉛箭。他有時會調皮地蒙着雙眼亂射,耍耍環(調皮,陝西話),搞搞惡作劇,讓名門望族龍血鳳髓之人,和塵垢秕糠寒門微戶之輩結合;讓《孔雀東南飛》悲情上演,讓《羅密歐與朱麗葉》驚魂再現!可讓仇人成戀人,也讓戀人成仇人,佳偶成冤家。丘比特之箭,就象咱們傳說中的月下老牽紅線一樣。”

“球比特趕緊來射我幾箭撒,射到溝子(屁股)上都行撒!”劉牛生四喊。

“只要你的事業幹大了,三千佳麗隨你挑。”李縱橫看着遠方。

“你乾的事很大了,怎麼還沒有連任的媳婦?”生四嬉皮笑臉地問。

“死工資,效率低下,我正想着轉行,要幹一些萬衆矚目的大事。聽說你在影視城當羣衆演員,把我介紹去當個主演,飛黃騰達後一定重謝!”李縱橫看着劉生四鄭重地說。

“沒嘛搭,只要丘比特的箭能射到我的溝子上!”劉生四站起來喊道。

“別丟人了,去幾個人給三輪車上扎紅(布),先把勢紮好。”榮華過來一喊,人羣散去一大塊。

天空,水滴滴的濃雲翻滾。

“老天爺忍一忍,千萬別下雨”人羣中有人擡頭看天。

路盡頭,開始不斷有來賀喜的親戚,木兒他舅他姨他婆他表姐他表叔,男男女女個個新衣新鞋,送熱水壺的,拿花瓶的,扛衣架的,送水杯子的,送大紅衣箱的,送臉盆的……花花綠綠熙熙攘攘而來。早有這邊的駱鳳英侯美屯等人去接親,氣氛驟然又添了幾分熱鬧隆重。

遠處,走來了兩個衣着考究的中年男女。男的一身灰色中山裝,昂首挺胸地,胳膊打着八字地,走路虎步虎威地,又左右搖擺地,左衝右突地。女的一身紫紅色對襟旗袍,右手握着左臂地,上半身不動地,象裝着輪子地,款款玉步地,水上漂樣地過來了。

樑榮華的短腿彈跳着,和幾個人兒早已百米衝刺的迎上去了。幾雙默契的玉手握住了。

“這是木兒的姑父賈輝,姑姑樑錢英,人家兒子是部隊的團級軍官裏!““嘖嘖嘖嘖!”“這賈輝是賣酒的,一年要掙幾萬元呢!” “好傢伙,人家的本事能耐大着呢!”“嘖嘖嘖嘖嘖嘖!好人都讓人家活了”“人家啥都不缺!咱們是要錢沒錢要權沒權要門道沒門道,要名望沒名望要面子沒面子要啥沒啥,要慫沒喝歪(的),咱給人家提孩(鞋)都不配!”“看那氣勢衣服就不是一般人““木兒的雙胞胎哥哥是他們領養了!”“那兒子回來時開的是撒塔拉里!”“同一個爹孃的娃兒活得天懸地隔的!”

人羣裏哄哄的議論着,每個字和音都帶着敬意兒,又覺着自己矮了一截。又有羨慕的光兒聚射過去。

在土裏土氣的村兒裏,這兩個鮮亮的人兒真是鶴立雞羣了。和他們能握一次手,那是三日不知肉味兒了的。他們給村兒增添了異樣的光輝,也讓喜慶的有點兒缺陷的婚禮圓滿了一些。

有人在前邊豁着胳膊開道兒,這兩個圓滿的人兒象檢閱一羣邋遢的隊伍,但受到的尊敬比一身光鮮的外衣帶來的享受要實在許多,也多許多。

賈輝恰如其分的分配了自己有限或無限的問候,或輕或重或長或短的握手的力道和時間,或濃或淡的目光的熱烈或敷衍。

姑姑則象一隻可愛溫柔的老鸚鵡,依偎在姑父的身後,凌波微步,右胯部一個大包凸起,風情別緻地扭動着,一隻蘭花指輕釦玉身,時不時的輕鳴幾聲附和着,又把那老紅的厚脣輕開輕合,生怕口吐的蓮花受到玉牙的磕碰。

木兒被推到了姑父面前,他咔咔地笑着,一邊的臉皮抽動着,胸前的紅花也跟着笑着。

賈輝滾圓的頭頂盤旋着幾縷稀稀疏疏委屈的長髮,整個腦袋面門上均勻地包裹了一層厚實發達的肥肉,有點膨脹擁擠的感覺,以至於五官的開口倒像個意外的刀傷事故了。

他不熱不冷、不偏不倚地淡笑着。姑姑則用驚奇細緻的目光,遠遠地上下打量着木兒,這個相貌和他兒子一模一樣的窮光蛋。

姑父用手指頭點點木兒的肩膀,對着空氣說,好好幹,繼續努力。

“生四,小月,菊花,仁愛,鳳英,……你們十二個人撒(人精)坐兩輛車去縣城接人!帶上鞭炮,回來時每個十字路口都要燃放。”榮華火力全開地喊着,衆人走向已紮上紅布,貼上雙喜的三輪車。

大家往車上搬了凳子,擺放整齊,又用抹布圍着洗車。石能琴,朱拉第又提着準備好的四色禮品、蜂蜜、菜油、鳳衣,石榴花繡鞋等拿到車上放好。路琴又拿出線繩、五色糧食、小銅錢、紅黃紙碎末,以及一個小木鬥交給“十個娃她媽”,要她迎親時“打草”,又叮囑她不要忘了念“雙雙核桃雙雙棗,生兒生女滿院跑……”。

九點二十分,十幾人坐上三輪車,帶着禮品上城去了。

喜慶的**馬上來臨!準備長炮的、伺候接親的、拿鬥打草的、手捏飯盤的、廚房炒菜的、坐在衣廂上準備要紅包的,心兒咚咚咚都等待着新娘的到來。

路琴把木兒拉進婚房,炕上鋪着紅被子,被子上擺着六個核桃和六顆紅棗,衣廂邊坐着一個男孩和一個女孩,牆上貼着一張胖娃娃畫。“你把這些錢拿上,一會兒給車裏的新娘給五十元,給她姐給五十元,記着你也要叫姐!拿出男子漢的樣兒,說話聲音大點,行動利落點,不要擔心什麼,人都是從這過來的,要學着剛把硬正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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