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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北深知自己無論和袁氏還是董氏相比,都根本沒在一個層面,人家想的是如何掌控朝廷,自己無論威望還是聲望都沒到那種程度,自然也不會做作推辭袁氏的好意,當即命人將木匣收起,笑道:“燕某便謝過袁府君的恩情了。”

2020 年 11 月 6 日By 0 Comments

顏良眼中含笑,這燕北是個明白事的,心中也對袁氏有不少好感,如此看來,或許將袁紹的想法說出來,燕北也未必會有多大牴觸,於是拱手朗聲道:“燕校尉,如今天下紛亂百姓倒懸,董賊竊據朝堂妄圖廢立,致使天下百姓民不聊生災禍遍野,我主不忍天下凋零,還請校尉將來以天下爲重,勿要助紂爲虐。”

顏良說出這番話,燕北心裏聽着跟明鏡兒一樣,明裏說的是讓燕北不要幫助董卓行無道之事,實際上意思不就是讓燕北唯袁氏馬首是瞻嘛。

燕北很明白,心裏也很清楚。

只是這種時候可不能直接答應下來,兩不得罪就得了。

“請顏校尉回報袁府君,幽州劉公施以恩德燕某銘記在心,絕不會爲害百姓。”燕北拱手義正言辭道:“將來袁府君若有所請,但且吩咐。”。

a “子義子龍,你倆瞧出點什麼沒有?”顏良文丑走後,燕北將太史慈、趙雲招到身邊,“這個袁本初想用我的力量來打董卓……我猜,袁紹本人或者其下將,此時此刻應當也正在與伯圭密談。【】”

趙雲不解問道:“將軍此言何意,難道董卓竊據朝堂,不應討伐嗎?”

“討伐當然是該討伐,但這袁本初意欲不純啊!”燕北眼中意味深長,瞪眼看着外頭半晌才重重地嘆了口氣,狠狠地一拳擂在坐榻上,“這幫人都太聰明瞭!燕某都忍不住想要追隨他們!”

他說的是實話,四世三公門生,只要他隨袁紹在將來的討伐董卓中打出這一仗,那些魑魅魍魎今後誰還敢小覷他?只要跟着袁紹打了仗,趕走了董卓,他就兩隻腳都踏在士人門檻裏頭了。

今後別人提到他的名字,都會提起一句,袁氏的門生故吏。只要袁氏常在,天下間就不會還有多少人會因爲他的馬奴出身而詬病他。

一次對,就能抹消從前的一切惡。

“將軍的意思,是不打算跟隨他們?”太史慈抱着手臂暗皺眉頭,“將軍在遼東,中原乃至青州的百姓不惜背井離鄉乘船前往遼東避難,對董卓的禍患您應當是很清楚的,哪怕董卓尚未對百姓荼毒,卻已使百姓深受牽連……慈記得第一次見到將軍,您就曾對慈有言在先,認定中原這場討董之戰必定會爆發,還建議慈將母親宗族遷至遼東。”

太史慈感到胸口有些難過,道:“難道將軍忘記早先的志向了嗎?”

他很擔心,擔心燕北因爲如今朝廷掌握在董卓手裏,爲了加官進爵而倒想董卓。

趙雲也是一般神色,奇怪道:“將軍前番聯黑山進擊胡軫,屬下還能想明白,可算計完董卓的胡軫,又懷疑袁紹,將軍想要做什麼呢?”

“我沒忘記,我只是覺得這樣不妥。”燕北的臉上仍舊帶着遲疑,疑惑道:“你們難道沒看出,袁紹很急,他不在渤海募兵,把身邊的猛士發來無極,來拉攏燕某……在洛陽時他反對廢帝不惜與董卓拔刀相向,他出奔洛陽,袁氏家眷都還留在洛陽,袁隗甚至還在朝廷做三公,主持着董卓的廢帝儀式。他這麼着急是爲什麼?”

“如今董卓掌控洛陽以西半壁天下,涼並三輔盡在其手。而袁氏本初在冀,公路居南陽……我只是有些疑惑,這些人是爲了趕走董卓,還是爲了圖謀朝廷的權力。”燕北苦惱地說道:“如果燕某沒記錯的話,牽子經曾對燕某說過,當初勸說大將軍徵召外將,就是袁本初獨自主張的。現在他又在張羅着如燕某這般的外將攻擊董卓。”

“天下局勢被他越弄越亂了。”燕北面色深沉地說道:“難道趕走了董仲穎,不會出現袁仲穎嗎?”

太史慈與趙雲被燕北說的啞口無言,燕北沉着臉說道:“這件事燕某做不了主,等南邊張燕與胡軫打出結果,我等還軍幽州自當上報劉公。就算燕某再大,劉公受降燕某的恩德不能忘!”

袁氏想借燕北爲助力討伐董卓,此事可以再議。但若想借着恩義讓燕北改換門庭……哼,這事沒得商量。

同樣是恩義,劉伯安找上燕北時,是他蓬頭垢面賊子之身,全天下的人對他避之不及時,劉虞對他張開雙臂,用仁德來感化他歸附。

這種恩情,是燕北一輩子都不能忘記的。

董卓是野心之徒不錯的,可難道袁紹就不是野心之徒了嗎?

今朝改換門庭,他們看重的是燕北的兵勢……明日亂事一定,誰又有容忍燕北的氣量?

唯有劉公!

……

顏良文丑在中山國募兵十餘日,僅募到三百餘人。他們看出來了,冀州各地流民難民都不算少,但在燕北治下,他們募不到兵員,於是便向燕北告辭,連西面的常山郡都沒去,便直接帶着兵馬向渤海而還。

此時燕北手中已有不少功勳,擊退常山於毒、擊破陶升、打殘五鹿,隨着顏良文丑到訪手中又多了個郭大賢的首級。

喜事一個接一個地傳來,這十餘日裏張頜算是撿到天大的功勞,因爲他數次阻敵,使得河間丈八在亂軍中聲威大降,麾下兵馬內訌,丈八被部下所殺,首級被探馬送到駐守安國的張儁義手裏,餘者希望能憑藉這顆頭顱回到黑山。

對於此類要求,燕北自是應允,至此常山、中山、河間三國完全平定。

接着,便是籌備黑山張燕而做的調兵遣將。

麴義、張頜,紛紛向南進兵。麴義駐高邑,威嚇鉅鹿郡西北;張頜南進安平國堂陽,威脅鉅鹿郡北部。燕北則督率兵馬一路南下,連奪鉅鹿北下曲陽、阜城、鄔縣、楊氏、癭陶,接連與五鹿在鉅鹿郡北部佈下的重兵交戰,連戰連捷,打得五鹿兵將節節敗退。

到後面的楊氏城、癭陶下,守軍望風而逃,根本不必發生戰事便已夾尾南奔。

終於,兵臨大陸澤。

時隔經年,再度看着這片浩瀚而長滿蘆葦的湖澤,燕北內心沒有複雜,只有一些驕傲與左右爲難。

他拿不拿這些兵甲?

眼下他的軍士用不到這些東西,是把它們運回遼東封存,還是繼續埋在這個沒多少人知曉的地方?

駐紮在大陸澤沿岸,燕北總是望着周圍的羣山發呆,他清楚地記得兵甲被藏在那座被巨石封死的山洞裏,那是能快速武裝起萬餘兵馬數千精兵的鎧甲兵裝。

如果現在他取走,水陸有袁本初在渤海,是走不得了。如果陸路,會不會使幽州牧劉公忌憚?

該死的陶升!

如果沒有他禍亂中山逼死甄儼,燕北也不會對進過無極的黑山賊如此憤恨,一場肆意的大火使得他與劉虞本有所改善的默契全部推倒……這時候他若運回大批兵甲,定然會使劉虞對他的感官壞到無以復加。

別的不說,可能回到幽州的第一日州府便會命他精簡人馬,燕北一直擔憂劉虞把這件事說出口。

因爲如果劉虞說出口,便沒有迴轉的餘地了。

他的一切勢力都建立在兵革之上,如果燕將軍沒了兵馬,也就不再是燕將軍了。

他大可拒絕,但拒絕之後,無論他再做什麼,劉虞都只會對他忌憚,絕不會再有絲毫好感。

這不是燕北想要的結果。

這個時代對飄零的他來說,太難遇到一個能真正被他認可的主君了。就像他追隨太平道造反卻不信太平道教義;在王政手下卻認爲這個軍侯目光短淺;跟張舉造反最終又殺了張舉;張純的知遇之恩勉強讓他認爲算是他的主君,但也僅僅是算半個,他在心底還是看不起張純。

看不起他的籌劃部署、看不起他的用人之道,看不起的太多太多。

只有劉虞,德行仁義讓他打心底裏折服,在世人均避之不及,在他孤立無援的時候爲他上表,認他做幽州的護烏桓校尉。

男兒大丈夫,便是取他性命也僅僅是手起刀落,可就算丟了性命燕北也不願與劉虞決裂。

這些兵甲,不取了!

等待下個好時機。

好時機未到,南邊的魏郡卻傳來好消息。

“將軍,探馬回報,黑山張燕大破胡軫於鄴城之下,在鉅鹿南的五鹿帶兵南下與張燕會盟!”

燕北等的就是這個消息,什麼兵甲什麼東西,他統統都不在乎,他等的就是這個消息!

召集衆將,帳下議事。燕北探着身子對斥候探馬問道:“你且說來,戰事如何,張燕如何擊破胡軫五千涼州兵?”

“黑山張燕的兵馬渡過大河與胡軫交戰,爲胡軫所敗,隨後一路潰敗至鄴城。胡軫領兵冒進,於鄴城下營寨都尚未紮下,張燕三路兵馬齊出將大營攻下,追擊二十里,俘冀州牧韓馥,大勝而還。”

“俘冀州牧韓馥……那胡軫呢?”

“張燕在大河設兵斷橋,被胡軫潰卒衝散,一路逃入河內!”

胡軫,逃了嗎?

燕北微微搖頭,但轉而便以拳錘案几道:“這也足夠了,傳我之令,命麴校尉兵進趙國,駐邯鄲;張司馬南下魏郡斥丘,威懾黑山。焦司馬、趙司馬爲我部兩翼,峭王領烏桓騎保護沿線糧道,三路齊下鄴城!”

董卓可以掌控朝廷,可是封官拜將。

燕北沒有這個本事。

但他可以通過操控旁人,達到自己的目的,這次平定黑山,他將創造出任何人都無法比擬的功勳!

他的謀劃就快要成功了,燕北清楚地知道,只要他將書信與幾部黑山賊首的首級傳送洛陽,董卓便會爲他表功。

因爲燕北推給董卓一個他無法拒絕的大禮……董公憑藉威望便安撫了誰都無法平定的黑山之亂,接着,董公又可以依靠威望赦免幾十萬黑山百姓。這會給董卓創造出他的威望天下無匹的假象。

董卓不能在這種時候否定燕北,即便他可以否定一個朝廷的皇帝不是正統,他都不能否定燕北。

因爲否定燕北,便是否定他自己的威望。

南下的燕北跨坐馬上,臉上沒有絲毫笑意。

他說涼州的董卓是野心之徒,董卓的確是野心之徒。

他說渤海的袁紹是野心之徒,袁紹或許是野心之徒。

難道來自遼東的燕某人,就不是野心之徒了嗎?

不,他從頭至尾,到處都寫滿了野心!

趙雲說燕北的眼中沒有天下只有蒼生,他說錯了,燕北的眼中一直都有天下的存在。

燕某人政令所行之地,難道不盡是天下嗎?。

a 陳兵鄴城,去年因爲不願深入中原,造反中的燕北止步於邯鄲城。

而在現在,他身後立着護烏桓校尉的大旗,兵馬鋪開了紮下營寨,三面兵鋒直衝鄴城,做出一副勢同水火的模樣。

燕北並未因爲與張燕事先有些約定便放鬆警惕,東西兩翼的麴義與張頜分別扼守交通要衝,把守着魏郡兵馬北上的一切道路。如果張燕依照燕北的想法行事,那自然是皆大歡喜。

如果事出有變,他亦大可領兵進擊與賊寇一戰,再全身而退。

他的部署只有一個疏漏……太行八徑。

如果張燕貪心不足,放棄燕北送給他這個與朝廷重歸於好的機會,反而打算完全吞下這支平叛軍隊,燕北唯一照顧不到的地方便是太行八徑。

魏郡涉國以北,可穿行太行,繞行五百里,便可出自井陘出太行,截斷燕北身後的路。

那是唯一燕北不能照顧到的地方,他的兵力對比張燕本就不足,不能再分兵了。

“將軍,可會生變?”

太史慈望着鄴城上繡着飛燕的黑旗招展,心中有些不安。

燕北抱着手臂立在轅門下,雙目陰沉地看了鄴城半晌,指着一名傳信卒吩咐道:“去城上告訴張燕,燕某領兵前來營救冀州牧,讓他把韓馥帶到城頭!”

燕北的營地都已紮好,鄴城上仍舊沒有絲毫動靜,遠遠望去城上到處是守軍與旌旗,儘管他神色如常,可胸膛裏跳動的心都已提到嗓子眼。

“我們再等一天,過了今夜張燕還沒動靜,立即趕製雲梯迷惑敵軍,然後撤軍。”

他已經在城下等了三日,三日鄴城裏的張燕都沒有一點動靜。城外的斥候也沒有察覺到絲毫的兵馬調度……一定是出現意外了,燕北不能讓自己帶着全部家底在鄴城之下和黑山軍耗下去。

……

鄴城之內,同樣年輕的張燕坐在上首,一雙冷眼看着堂下或萁坐或端坐的黑山舊部們。

張燕的長相與他的姓名不同,旁人稱他做褚飛燕的匪號時,他不過年十八,身材纖細性格驃勇,所以被人稱作飛燕。現在他是真正的成人,待之若父的張牛角爲他加冠,並在死前將百萬黑山的身家性命在名義上全部交與他。

沒錯,僅僅是名義上。

事實上無論張牛角還是今日的張燕,黑山的首領一直以來都只能像草原上的那些部落酋長一般統治各部山賊……即便是天王老子,也沒有能力完全率領這百萬叛軍。

山外頭的人習慣將張燕稱作黑山首領,但他並沒有能力完全控制這些人。黑山有三十餘部,即便如今紛爭近一年,仍舊還剩下二十餘部。

每部都有自己的首領,每個首領都有自己的故事。有些人顯名於黃巾叛亂之時;有些人則在更早的時候便在冀州爲禍一方。是各個剽悍桀驁,就算是大賢良師在世時,都不敢說能完全控制這些人。

“牛角中箭身死之日,要我等聽飛燕的,也正因我們聽從牛角的話,才能率領部衆活到今日。”堂下立在正中的首領叫白繞,其部有萬餘人,曾身手張牛角大恩,如今是黑山各部首領中爲數不多終於張燕的,他對着衆人朗聲喝道:“正因爲你們這些人沒有聽從飛燕的命令,出黑山後肆意搶掠,才使得如今部衆不保!”

“放他孃的屁!”名叫浮雲的首領砸了陶碗怒道:“那燕北是個幽州人,打進冀州平漢能怎麼辦。我們氣同連枝,飛燕做首領卻不率領部下北上支援平漢,害死平漢他難道就沒有罪責了嗎?”

一旁抱臂靠柱的眭固看不過眼,啐出一口道:“陶平漢是咎由自取,吃飽撐的了率軍和幽州兵交手,活該被燕仲打死!那豎子引來這麼個殺才,他就是沒被燕仲殺了乃翁也要宰了他!”

“嘰裏咕嚕,叨叨好幾日翻來覆去就這麼幾句話,你們不煩老子都煩!”黃龍擼着衣袖,發紅的眼睛神色不善地從衆人臉上掃過,罵道:“到底是打是和,趕緊交代清楚,再拖下去人家就殺上門了……早說趁燕二不備攻殺過去,你們不聽!”

“攻殺,黃龍你說的輕巧,你去啊!”在鉅鹿被燕北連敗數次兵馬都被打殘的五鹿憤憤不平,看着黃龍一副穩操勝券的傲慢模樣越覺得是在嘲諷自己無能,譏笑道:“燕仲就在城外,你去吧,乃翁反倒要爲你擂鼓助威咯!”

說完了五鹿尤覺不解氣,還自顧自地啐出一口,“我呸!你也不看看你那德行,是人家鐵鎧大弩的對手嗎?”

頓時,堂中你一言我一語,亂的像休沐開集的商市一般。開始衆人還都能保持克制,轉眼這一羣只識刀柄的匪徒便罵罵咧咧,若非有人攔着他們甚至要拔刀互斫,分個生死出來!

上首的白騎與白繞看不過去,眼看着便控制不住局勢,對視一眼皆轉頭望向上首的張燕,白繞說道:“飛燕,你是首領,說句話吧?總不能看着大夥這麼散了吧!”

張燕翹着腿斜靠在坐榻上,胳膊支着腦袋一副饒有興趣的模樣看衆人吵得面紅耳赤,像看人搏戲一般。聽到白繞的話好似纔回過神來,不屑道:“說什麼,讓大夥接着吵,再吵兩天,燕北攻城了咱就像喪家之犬一樣夾着尾巴回黑山啊,呵呵,有什麼呀。”

坐正了身子,張燕好整以暇地提起身旁酒甕飲了一口,擡手擲於堂下,大聲問道:“你們誰幫我看看,這甕還能用麼?”

腦袋大的酒甕猛地碎在地面,將衆人都嚇了一跳,方纔止住喝罵各個臉紅脖子粗地,一時間誰也沒接話,倒是白騎急道:“飛燕,怎麼說你也是首領,現在問這些東西有用嗎?”

張燕搖晃着起身,推開兩個擋在面前的首領步至堂下,拾起摔碎後還剩下小半的甕底捏在手裏,張開雙臂說道:“五年前,冀州是我們的天下。就差一點,大賢良師就能推翻漢朝,就能達成宏願,就差那麼一點!”

“諸位都是飛燕的叔伯,最次也是兄長……義父當時讓飛燕做這個首領,諸位心裏不服,我明白。飛燕也一直很尊敬諸位叔伯,承蒙諸位厚待,否則飛燕活不到現在。”張燕深吸口氣,對衆人問道:“所以飛燕不敢自作主張,讓諸位議議這個事,三五日過去了,諸位沒議出結果,要不容小侄說說看?”

“咱爲啥從山裏出來?活不下去。咱出來是幹啥?讓手下弟兄活命。咱被漢軍打怕了,大賢良師在的時候,咱是個大酒甕。漢軍一摔,黃巾沒了,咱叫黑山……是各地黃巾餘黨里人最多、兵最狠、最厲害的一支。”張燕略微擡擡手上的甕底,“就算黃巾沒了,我們還能盛水,還能活。所以別人死了,我們站在這裏。”

“現在陶平漢、丈八死了,於毒跑回黑山不敢露頭,折了幾萬人馬。”張燕再度將甕底摔在地上,指着城外道:“袁本初、公孫瓚,燕北!他們進冀州,我們可以和他們打,爲什麼不可以?我們還有近十萬人,誰也打不過我們!就算把燕北、袁紹、公孫瓚全殺了,我們最少還能剩下三萬人!”

張燕這話提氣,衆人紛紛點頭。在他們許多人眼裏,無論燕北還是公孫瓚亦或袁紹,都不是他們所能擊敗的敵人。但飛燕說的很有道理,手裏還有近十萬人,就是拿命去填,也不至於會輸吧?

“然後呢?我們贏了,剩下三萬。前前後後死傷十餘萬兄弟,剩下的三萬人要養十幾萬兄弟的家眷,老弱婦孺。我們養不養?養,他們會拖累我們活着的人慢慢餓死;不養,他們自己會慢慢餓死病死。”張燕搖搖頭,看着衆人說道:“你們都想一想,和他們打,誰能保證自己活下來,誰覺得自己會死……你如果死了,希望活着的人怎麼對你啃不動骨頭的老父母,怎麼對你拿不動長矛的小兒子!”

無論黃龍還是五鹿,無論眭固還是浮雲,誰都說不出話來。

張燕這個問題,太狠了。

三萬養七八十萬老弱,這根本不可能。

“打不打,這不是意氣之爭,對漢軍而言僅僅是他們的功勳,拼死奮戰活了升官。我們去打這場仗,勝了以後還有別的漢軍來剿,輸了……這世上可就再沒有黑山了。”張燕緩緩搖頭,看着衆人道:“這仗不能繼續打下去,但我們也不能就這麼回黑山。”

“目下朝局震盪,冀州牧在我們手裏,倒不如那他來威脅朝廷,威脅燕北。讓他給我們上表請降,我們還有八九萬勇士,退進黑山誰也打不過我們。逼朝廷給我們分官,把太行八徑附近的城池劃出,你們各個都去做縣尊,黑山自己治自己的縣,管理自己的百姓,用我們自己的兵保護自己的家人!要讓今後出生的黑山崽子不再是叛軍,而是我們黑山的百姓!”

“事情成不成雖是兩說,可總比這麼耗着要好,就算不成,咱們也就不想別的,直接與燕北開戰,如何?” 鄴城之外,軍寨連營。??

駿馬往來奔馳,旌旗迎風獵獵,還有那轟隆作響的戰鼓聲中,雄壯的軍士們喊着口號,將兩人合抱的圓木搬起,安放在帶着軲轆的木架上。

那是燕北的兵馬與撞城錘。

雲梯也在一架架地趕製,但那不是燕北心中最好的選擇。

他不想與張燕開戰,誰也沒被逼到你死我活的份兒上,在遠離遼東的另一個州域裏,多一個手握重兵的朋友總比殺死他們對將來要好得多。

多少是一條退路。

想到這裏燕北不禁覺得有些難過,他居然已經開始想退路了……在眼下這般局勢大好的時候,他卻在腦海中思慮出一個離開幽州盤踞冀州的退路。

這令他心頭感到不快。

但他沒有辦法。

這不是漢武時期的盛世,若有幸投生在那個時代,他根本不需要退路,哪怕是馬匪也好,他縱兵出塞搶掠牛馬,回到帝國就是功勳勇士!

可如今朝廷都如此不穩,雄踞天下的龐大帝國政權都猶如風中殘燭搖曳在昏暗的夜裏。董卓、袁紹,甚至是他自己,這些人影就像無端吹來的狂風在漢家天子的耳邊呼嘯。

今日史侯是皇帝,明日董侯是皇帝。去歲大將軍權傾天下,今日董太尉虎踞朝廷。

權勢帶給人無比的安全感,卻也讓他們行走在刀鋒上。

燕北也覺得自己沒有回頭路了,兵權成了他的命根子。聲望與威勢給他帶來一切,有旁人的愛戴與期許,自然也會帶來危機與忌憚。

他不再安全了,從今往後,他的敵人可能是在他蓬頭垢面時聽過的任何一個鼎鼎大名的英雄豪傑。

覬覦啊,不是個好東西。

會遮蔽人的眼睛,讓他只看見富貴後的享樂,卻看不見富貴時的災厄。

“將軍,城上有人喊話!”

燕北在思慮中神情一震,當即轉頭向遠方鄴城之上望去,連忙說道:“左右帶上盾牌跟我走。”

左右武士聽到命令,當即自帳旁提起盾牌跟着燕北走出營地,一路牽馬向鄴城之下走去。

厚實的蒙皮木盾彷彿給燕北帶來些許信心,他扶正了兜鍪立在城下百餘步外,昂向城頭喝道:“我是燕北,哪個找我?”

左右十餘名甲士提着盾牌嚴陣以待,他們已經走入城上黑山弓手的射程,雖說黑山軍弓箭簡陋,卻也難保幾萬黑山軍中沒有那麼幾局強弩,如果此時城上賊軍暴起……那便是他們這些追隨燕北的甲士爲主盡忠的時候了。

城頭上衆人聽到燕北的話,泛起些許騷動,片刻才閃出一張年輕的面孔拱手道:“在下張燕,見過燕將軍。”

燕北眯着眼睛望向城頭,隔着百餘步他看不仔細張燕的面孔,只能看出城上久負盛名的賊分外年輕,竟在年歲上與自己不相上下,本就有幾分好感此時更爲歡喜。可無論心中如何做想,燕北臉上也沒有半分好顏色,擺手喝道:“不必客套,城上兵將聽着,若爾等放出朝廷指派的冀州牧,燕某尚可留一條回到黑山的退路,否則待各路兵馬一至,便叫爾等求生無門!”

城上的張燕暗自皺皺眉頭,目光看向身旁的羅市。在羅市回訪的言語中,燕北是個很好接觸的人,亦爲他們想出破敵的考慮,怎麼如今在城下卻如此咄咄逼人?

羅市心中也是暗自忐忑,對上張燕的目光只能硬着頭皮點頭,讓張燕將心中的打算全盤托出。實際上事情能有幾分成算,羅市自己也是不知。只能在心中祈求燕北是真的打算當着黑山衆將與幽州兵馬面前演上一齣戲,否則黑山軍可就被逼到無路可走,只能開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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