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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王星火帶着她,幾經曲折,找到了溶洞的另一個出口。

2020 年 11 月 6 日By 0 Comments

“你不許把我的表現說出去,也不許提昨晚的事。”陽光下,杜麗看着王星火明亮的臉廓,紅着臉說。

“好,我宣誓,永遠保守杜麗同志的祕密。”王星火舉起拳頭髮誓,那認真的樣子看得杜麗咯咯直笑。

“杜麗,你笑什麼?”王星火不明所以地看向杜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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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麼。”杜麗有些尷尬地收斂了笑容,從記憶中回到現實。

“這次任務可能比我們想的要複雜。”王星火向杜麗轉述了葉恆艮離開美國前的經歷。

“中情局不會繞這個大彎,他們沒這個必要。臺灣特務如果抓了葉芊的話,是不會輕易放走她的。他們的目的是阻止葉恆艮回國,並不知道地圖的事。”杜麗分析說,“你們有沒有想過這樣一種可能,那夥綁架葉芊的歹徒是丹尼?傑克遜一邊的。丹尼死了,他們急於解開地圖之謎,又不敢對葉恆艮直接動手,只有先找容易下手的葉芊試探試探。”

分析得有道理,情報分析員不愧是情報分析員,一下子就看出了關鍵所在。

“那麼,你的意思是,我們身邊的敵人除了臺灣特務和中情局,還有丹尼?傑克遜的組織?”

“是的,他們或許也跟到新加坡了。”

“看來,‘克里特皇后號’上要更熱鬧了。”

1965年8月4日

23時20分新加坡

杜麗的猜想有一部分是對的,丹尼?傑克遜組織裏確實有人跟過來了,不過不是組織派過來的,而是完全出於私人的動機。

這個人就是加利。

那天中情局封鎖219號酒吧,他偷偷溜走後,就跟上了葉家。葉恆艮的女兒把他們家逃出美國的計劃全供出來了,加利相信,他們先去東南亞是有目的的,與那張神祕的地圖有關,因爲丹尼?傑克遜曾到過那裏,在那裏服過役。

殺害丹尼的兇手也在追蹤那張地圖,這是唯一的線索,他要把他找出來,親手扭斷他的脖子,爲表哥丹尼報仇。丹尼是加利一生中最崇拜的人,是他把他從中部貧窮的農村帶到了紐約這個大都市,又讓他成爲組織的二號人物,此恩不報非君子。

加利是個混血兒,母親是黑人,父親是白人,天生就帶了一身古銅色的皮膚,顯得健美壯實。他可不是華而不實的繡花枕頭,從小就喜歡格鬥術,柔道、空手道、泰拳、中國功夫……只要打架派得上用場的,他都癡迷成狂。有一段時間,甚至跟紐約的甘比諾家族幹上了,黑手黨的一個大頭目下了追殺令,也沒成功把他做了,最後丹尼幫他擺平了這事,甘比諾家族只好不了了之。

加利對葉芊記憶猶新,葉芊卻不識加利的真面目,因此,從紐約乘同一架飛機到新加坡,他就坐在她的後座,離她只有三十公分的距離,葉家卻茫然不知。

但他沒想到,一到新加坡,就發生了匪夷所思的事情,先是一夥人把葉家帶到了一個小院裏,接着又有一夥人把他們搶了過去。他不清楚他們之間的關係,只有遠遠跟着,小心翼翼地跟着。他深信,只要不跟丟葉恆艮,這些圍繞在他身邊的,或明或暗的各路鬼神,都會顯現出來。其中一路,必定是殺人兇手。

加利裝作流浪漢,慢慢走過103落腳的樓房外,偷偷觀察。樓上窗門緊閉,都拉上了厚厚的簾子,看不到裏面的情況。加利踱到街角,點燃一根菸,狠狠吸了幾口,遠遠望着小樓。

這些人是誰?會不會是殺害丹尼的兇手?他們跟葉恆艮之間有不可告人的交易?還是他們劫持了葉家?加利假想了很多種可能。

一想到樓裏的人有可能就是殺死表哥的兇手,加利不由怒火中燒,真想衝進去弄個水落石出。但他還有理智,他清楚這夥人的厲害,他們出手老練狠辣,來去如風,行動如火,絕非等閒之輩。

必須忍,小不忍則亂大謀。

但他想不到,自己正在被人監視,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他的一舉一動,纖毫畢現,都在單筒軍用望遠鏡的十字視野裏,

這是一個幽靈似的人,他看得見你,你看不見他。 1965年8月5日

04時15分新加坡

這是一個幽靈出沒的地方,青煙嫋嫋,薄霧濛濛。沒有夜,沒有晝。

他不止一次來過這個地方,每一次都會迷路。這裏簡直是一個大迷宮,你走過一層又一層,繞了一彎又一彎,總會回到原來的地方。

“迷宮”在微微搖擺着,透過圓形的窗戶看出去,外面是一片白茫茫的海,大海沒有一丁點兒顏色,這種蒼白,就像死人失去血色的臉。你看不到岸,分不清天,無邊無際,讓人絕望。

他終於記起來,他是在一艘船上,迷宮就是一艘大船。

這艘船從哪裏駛來,又去向何方?他記不起來。但有時候,他會看到許多幽靈似的人物,好像都是老熟人,又像是陌生人。他們在船上說話,看書,跳舞,栩栩如生。有時候,又一個人都沒有,空空蕩蕩的,悄無聲息,像艘死船。

不管是活船還是死船,他似乎都在尋找一個人,這人是他最親密的朋友。

穿過一條條走廊和一間間艙房,在迷宮裏穿行。

“哥哥,別丟下我!”一個聲音在他耳邊迴盪。

“弟弟,你在哪裏?”任憑他如何努力,都不能分辨出聲音的方向。

“你答應過我,要帶我回中國的。”

“你快出來,我不會拋下你的。弟弟,我們永遠在一起。”他拼命地在船上尋找,但每一次,都會回到起點。

這時,船上開始佈滿翻滾的濃煙,黑煙從門縫下,從管道口箭似的射進來,很快就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濃煙裏傳來無數恐怖的鬼叫聲,形似煉獄。大船劇烈地搖晃,似乎在慢慢傾倒。

“弟弟!弟弟!”他大聲喊。

濃煙裏猛然伸出一隻燒焦的小孩的手,緊緊攥住他的臂。

每當這個時候,王星火總是會從夢中驚醒。有時候,夢的內容會有一點點改變,但他無論如何都無法看清夢中人的臉。

他竟然忘記了弟弟長什麼模樣,甚至在夢裏不認識弟弟了,爲什麼會這樣?

王星火從牀上起來,到洗手間衝了把臉,好像臉上仍留有煙火的薰灰,鼻裏仍殘存着煙火的焦油,一定要把它清理乾淨。清醒了一下,他回到了現實,巡視了一下各個房間,一切正常,便走到窗前,掀開窗簾的一角向外看。

天已經微亮了。

1965年8月5日

09時37分新加坡

“克里特皇后號”真是一個超大迷宮。

這是王星火登船後的第一個真實感受,也使他內心深處的焦慮放大了,不由自主想起那個噩夢。雖然巨輪停在海面上紋絲不動,比地面還平穩,但王星火仍覺得腳下有種浮動感,彷彿船底潛着巨大的活物。

他知道,這很危險,他必須克服心中之鬼。

早上登船一路順利,103做了充足的準備,也沒見特務來騷擾。但他們並沒有因此放鬆下來,一切的規格都是一級警衛標準,按照中央首長來的,分爲前後左右四個方位,把“老V”圍在中間,眼觀六路,耳聽八方,隨時對付可能來自四周的襲擊。但又不能緊張兮兮,要輕鬆,要旁觀者看不出來,以爲他們只是一個大家庭組織出遊呢。

沒有多少行李,葉恆艮堅持隨身帶着,所以,每個人都提了一個旅行箱。郵輪的安檢非常嚴格,因爲大郵輪在海上不懼風浪,最怕的就是一樣東西:火。老話說,遠水救不了近火,輪船着火,連近水都救不了,這片汪洋大海有的是水,卻毫無用處,只會在最後吞噬輪船,由小火災變成大海難。當然,除了易燃物,武器更是不可能帶上船了,包括刀和槍,不過船上的保安隊倒配有少量槍支,目的是防備劫船者和海盜。這些規則103心裏有數,也入鄉隨俗,早早把槍都留在“東方之星號”上了。

他們現在是赤手空拳。但誰也不能保證敵人也那麼守規則,不在行李中暗攜武器,畢竟輪船的安保不如飛機那麼嚴格。

在登船口檢查了行李,辦妥了手續,經過郵輪中央大廳的時候,袁智強在一面大落地鏡前看到了自己,這是他第一次看見自己穿西服扎領帶的樣子,感覺有點彆扭和滑稽。杜麗開玩笑說他穿這一身特有精神,看上去像舊上海的會道門分子。

“我有那麼難看嗎?”袁智強整了整西服下襬,很是鬱悶。

中央大廳非常寬闊,就像一個小廣場,人來人往。半圓形的服務檯位於大廳中間,後面有一個小花壇,栽了幾棵矮小的棕櫚樹,樹間安一柱小噴泉,綠意昂然。一羣新旅客圍在臺前諮詢各種問題,忙得兩個服務員團團轉。

葉芊是個喜歡熱鬧的人,第一次乘坐豪華遠洋郵輪,興奮得不了得,早把心中的積鬱拋到爪哇國了,東看看,西瞧瞧。王星火只有讓杜麗牢牢跟着她,以防意外。

人多眼雜,103必須時刻注意來往之人。警衛工作不同於司法,司法是無罪推論,你要證明別人有罪,得拿出人家犯罪的證據,屬於事後推理;警衛則相反,它是預防性的,前提假設是“老V”會受到攻擊,但在真正的攻擊發生之前,根本不知道誰是圖謀者,你必須假定周圍的任何一人都有襲擊“老V”的可能,才能做到百密無疏,防患於未然。有效的警衛,在很大程度上決定於警衛人員的個人素質。它需要有鷹的眼睛,蛇的迅捷,豹的兇猛。有時候,人羣中一點細微的表情,一種特別的眼神,或者一個可疑的動作,都能讓優秀的警衛識別出來,從而阻止一場血腥的謀殺。

103很清楚,從登船的那一刻開始,遇見的任何一個人都可能是潛伏的敵人,虎狼之輩,但也可能不是,只是普通的旅客,善良如羊。總而言之,他們像披了畫皮的鬼,就躲在這麼多人裏面,看你這個道士的本事,能不能一個一個地分辨、篩選、排除出來。

此刻,王星火就發現角落裏有個人眼神不對,他立刻擋在了葉恆艮和那人之間,不料那人興奮地大喊:“雲臺兄!”

葉恆艮應聲看去,喜不自禁,那拄着一副鋼拐,高舉手臂喊他的老人,不正是他一直動員回國而未成的老兄弟張家浩嗎?。

“家浩,你怎來了?”葉恆艮顧不得王星火的阻止,激動地跑過去,和張家浩緊緊擁抱在一起。

真是太意外了!讓人喜極而泣。

“乾爹,我說您怎麼捨得下我們呢?現在我們一家人都在一起了,真是太好了!”葉芊一見張家浩,便拉着他的手撒嬌。

“這是?”王星火問。

“他是我爸爸的生死至交,芊芊的義父張家浩。我們能成功離開美國,張叔叔功不可沒啊!”一旁的葉濤代爲介紹了。

“張先生,聽葉老一直提起您,幸會。”王星火與他握了握手。

互相介紹完畢,葉恆艮便詢問起事情的前因後果。

“說來話長,那天我剛送你們上飛機,國民黨的特務就趕來了,把我抓到一個黑房子裏好一頓審問。”

“兄弟,讓你受苦了。”葉恆艮不禁動容,緊緊握住張家浩的手。

張家浩看向王星火,接着說,“幸虧你們的同志及時趕到救了我……我是不走也得走啊……”

王星火見登船口有一個頭戴牛頭怪面具的小丑看向他們,低咳了一聲,打斷張家浩的話。

“張先生,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們到房間裏再說吧。”

1965年8月5日

10時00分新加坡

十點正,一聲長笛響徹雲霄,“克里特皇后號”終於緩緩離港。碼頭上擠滿了送行的人們,熙熙攘攘,五彩繽紛,都揮舞着手臂,與甲板上的親友告別,喧譁聲、尖叫聲、歡呼聲、哭泣聲如同海潮涌動,好生熱鬧。

場面再熱鬧,再感人,對於103和葉恆艮一家來說,也沒有任何意義。此地並非故鄉,更無故人,他們只不過是匆匆過客罷了。所以,登船後,他們平靜地待在艙房內,沒有去擁擠的露天甲板。

但王星火很清楚,這種平靜只是暫時的,神鬼皆已上船,只是尚未興風作浪罷了。他帶着103組員,迅速檢查了一遍艙房,看是否有竊聽設備或其他可疑物品。

他們的房間在第六層甲板,6103、6104、6105、6106,兩兩相對,屬於中等客艙,都是內艙,沒有窗戶,悶是悶了點,卻相對安全。每間只有兩張鋪位,因此,按照原定計劃,王星火和葉恆艮住6103,李遇白和葉濤住6104,杜麗和葉芊住6105,還剩一個袁智強,則獨立一間,以作策應。現在意外來了張家浩,葉恆艮又想和他做伴,張家浩原本買的艙位是在四層,於是王星火只有把他安排在袁智強的6106,一來滿足了葉恆艮的願望,二來可以隨時監控,因爲他總覺得這個人成分有點兒複雜,但張家浩是葉恆艮的至交,他若要害他,早就害了。

“克里特皇后號”的客房作“回”字形佈置,以中軸爲線,左右各有三排房間,除了最外側是海景房外,另兩排都是背靠背的內艙。因此,也就有三條長走廊,橫向又設了四條短廊,互相連通,就變得如迷宮般複雜了。這樣的迷宮共有八層,分別由六架廂式電梯,五個樓梯通道相連,加上分佈在其餘樓層中的劇院、酒吧、餐廳、圖書館、露天甲板等休閒設施,還有醫務室、警務室、庫房、船員區等管理區域,儼然一個精縮版的立體小城鎮。

“迷宮,這艘巨輪就是以迷宮做主題的。”安頓下來後,葉恆艮對王星火說。

“哦?”王星火從未思考過這個問題,包括整個103。他們原先認爲,“克里特皇后”只是一個西方人比較喜歡的命名方式而已,沒有考慮過它的內涵。

“克里特是希臘的一個島,在古希臘神話中有這樣一個故事,克里特王后帕西準瘋狂地愛上了一頭公牛。”

“公牛?”王星火覺得不可思議,他想起了在登船口見到的那個牛頭怪小丑,想來這是船方刻意安排的,在演繹“克里特皇后號”郵輪的這個主題。

“不錯,是公牛。當然,這中間是有陰謀的,涉及人和神複雜的關係。帕西準後來生下一頭半人半牛的怪物,叫彌諾陶洛斯,克里特國王彌諾斯於是下令,在島上建造了一個複雜的迷宮,迷宮道路縱橫交錯,一旦進去就很難出來。國王把怪物關在裏面,這怪物以童男童女爲食,爲禍人間。後來英雄忒修斯以線爲記,成功進入迷宮最深處殺死了怪物。”

葉恆艮講的故事讓王星火又記起那個噩夢,不管在夢中還是夢外,他是不是都處在迷宮裏了?而“怪物”到底隱藏在什麼地方?

“後來,真的有考古學家在克里特島發現了迷宮,但那是一系列豪華的宮室羣,就像中國故宮裏的東西二宮,你進去,是不是也有一種置身迷宮的感覺?”

“迷幻的宮殿?原來‘克里特皇后號’的淵源在這兒。”王星火點頭,葉恆艮這樣一解釋,這艘郵輪倒真有那麼點雙重意思,可見建造者的用心。

這時候,門敲響了。

“是他們吧?”葉恆艮正要起身開門。

王星火立即制止了他,側身走到門後,用兩根手指輕輕夾起門上圓形窗的小掛簾,見門外確實是個郵輪服務員打扮的年輕人,提着一小籃水果。

他開了門。

“先生,我是客房服務生,來送今天的水果。”服務生對他職業性的微笑,遞過籃子,“新鮮的熱帶水果!是我們送給新旅客的禮物。”

王星火接了水果,說了聲謝謝,正欲關門,葉恆艮叫住了他。

“等一下,小夥子。”葉恆艮從錢包裏取出一小張錢塞給服務生。王星火這才記起,郵輪上有付小費的規矩,這點李遇白曾跟他們說過。當時心想,這是個什麼破規矩?在國內是不可想象的。服務員爲人民服務,本是分內的事,憑啥還要另外付錢?就把這一細節給忘了。

關上門,王星火把籃子放在桌上。

“很新鮮的芒果,王老弟,你一路辛苦了,嘗一個吧。”葉恆艮從小籃子中挑了一個大芒果遞給王星火。

王星火接着芒果,心中閃過一個念頭:不對,其中有蹊蹺!如果水果是郵輪統一贈送的,服務生不可能只提一個籃子過來。這樣想,便感到事態嚴重,待追出門看時,走廊上早已沒了服務生的身影,只有幾個經過的旅客好奇地對他張望。

“怎麼了?”葉恆艮問。

“我們的房間暫時不能待了,你先到葉濤房裏。”王星火敲開葉濤的房門,讓葉恆艮進去,交代袁智強和李遇白保護好他們,便獨自關在房間裏研究起那籃水果。

他記起去年在臺州偵破“刺刀密令”時,曾經碰到過水果炸彈,難道敵人會故技重施?那幾個誘人的水果此刻似乎變得陰森異常。王星火側耳在水果籃邊仔細傾聽,並沒有聽到定時器的微嘀聲。

如果沒有藏炸彈,那麼最有可能就是注毒了,用針筒往水果裏注射毒液,除了一兩個極其細小的孔洞,肉眼在外表上幾乎是分辨不出來的。王星火從隨身帶的小工具包內取出一枚放大鏡,一絲不苟,觀察那幾個水果表皮上是否有動過手腳的痕跡。

果然讓他發現了,但不是針孔,而是刀痕,在一隻香蕉的根部。這痕跡比針孔大多了,好發現多了,倒像是敵人故意做出來讓他看的。

王星火用小刀從痕跡處輕輕剔開香蕉皮,沒見爆炸裝置,也不見因毒藥變質的果肉,嫩黃的香蕉肉裏只嵌着一張白色的小紙條。他用鑷子把紙條輕輕夾出來,攤在桌面上,只見上面寫着一行蠅頭小字:

“各位,死神的遊戲開始了!”

1965年8月5日

10時18分新加坡外海

就在王星火取出神祕紙條的同時,“克里特皇后號”的另一艙房內,有人做了同樣的事情。

“好狂的口氣!”鬼冢看着紙片說。

“不,他們不是狂妄……”“零”的神色卻如陰雲般凝重。

“他們是誰?特工?臺灣特工?還是中情局?”鬼冢問。

“零”搖了搖頭:“不,他們的歷史更早,據說已經存在了三百多年。關於他們,更多的是傳說,但想不到這個傳說是真的,他們真的出現了。”

“三百多年的組織?”鬼冢倒吸了一口涼氣,彷彿看到了一具中世紀的殭屍。他從來沒有聽過這個組織,也沒有看過老師如此焦慮。

“這個組織叫幽靈會,又稱死人會。死了,卻有心願未了,便遊蕩在人世間作祟,在我們日本,稱爲厲鬼。”

“我還是不明白。”

“你知道1649年英國發生的事嗎?”

鬼冢想了想,說:“那一年,克倫威爾的議會軍戰勝了查理一世的王黨軍。”

“不錯。”“零”對徒弟的記性表示讚許,搞特情工作的,除了專業本事,天文地理,歷史風物,都應涉獵,廣識博記,才能遊刃有餘。“國王查理一世最後被送上了斷頭臺,在衆目睽睽之下被砍下了腦袋。這是英國,也是世界資產階級革命的標誌件。”

“但這和幽靈會有什麼關係?”

“查理死後,他的一批皇家侍衛神祕失蹤了。有人說他們躲進了蘇格蘭的荒原和黑森林裏,密謀復辟。不過,後來英國確立了君主立憲制,就再也沒有人見過他們了。”

“你是說這批侍衛建立了幽靈會?”

“這是傳說,也是開始。隨後,資產階級革命席捲全球,那些強大起來的國家又趁機在世界範圍內擴張勢力,戰爭此起彼伏,這世界從未太平過,幽靈會在此間也若隱若現。據傳,他們專門吸收世界各國的末路精英,包括我國德川幕府倒臺後的一些流亡忍者,從而成爲一個國際性的祕密勢力。隨着時間的推移,它的性質慢慢發生了變化,對政治失去興趣,轉而謀取財富,最臭名昭著的就是接受暗殺僱傭和情報交易。它們的成員自稱幽靈,在每一次任務開始前,都會向目標發出一個死神的遊戲邀請。”

“就是這個?”鬼冢看向桌上的小紙條。

“是的,我還不能確定這是否真是幽靈會所爲,也可能有人冒充。但是,這世上知道幽靈會的人少,知道死神遊戲的更少,有能力準確掌握我們情報的人,少之又少。”

“可是,這畢竟都是傳聞,沒有實證……”

“怎麼沒有?1930年11月,濱口雄幸首相被刺案就和幽靈會有關。在暗殺發生前的幾天,濱口首相就收到死神的邀請書,但他根本不信,只當成祕密社團對他的威脅,結果在東京車站遭到了佐鄉屋留雄的刺殺,雖然沒有當場死亡,但卻於十個月後因病情惡化痛苦地死去。其實兇手佐鄉屋留雄只不過是幽靈會的一枚小棋子,給首相一個警告,幕後指使者一直籠罩着神祕的面紗。後來我在查閱戰前絕密案卷時,才發現世上竟有這樣一個祕密團體,其能量令人吃驚。我現在懷疑,濱口的病情突然惡化也可能與幽靈會有關,他們在醫院的藥品上動了手腳。令人不可思議的是,佐鄉屋留雄在1940年就出獄了,一個殺死日本首相的兇手能那麼快獲釋,如果背後沒有強大的勢力,是不可想象的。”

鬼冢靜靜地聽着,神情肅穆,又有點兒緊張。

“零”呵呵地笑了:“不過濱口也算不得好首相,他對滿洲的態度太軟弱了,還企圖裁軍,我想當年一定有陸軍部的人蔘與跟幽靈會的交易。濱口死了後,大日本帝國才真正開始走向輝煌,天皇拓荒八極的理想纔有可能實現。”

“現在我們該怎麼辦?”

“零”思忖了一下,說,“寧可信其真,不可信其無啊。他們很可能受臺灣特務機關所僱,阻止葉恆艮一行回國。鬼冢,放輕鬆點,他們只是傳說,不是神話。既然他們邀請我們參加遊戲,那麼我們就好好玩上一玩,看看誰是最後的贏家。告訴‘三’,我們又多了新朋友。”

“零”冷笑着,把小紙條撕成碎片,又揉成一個球,扔進了垃圾簍內。

2011年5月10日

9時25分中國上海

雖然下着小雨,南京東路上仍是人潮洶涌,五顏六色的雨傘像極了綻放的花兒,一朵朵擠在一起,漂流在步行街上。

我在上海站下了“和諧號”動車,就急急趕到南京路,按照李卓寫給我的地址,尋找一個叫“芊婷”的服裝外貿公司。我要找的人叫馬婷,是葉芊的女兒,也是這家公司的女老闆。

李卓說,葉芊回國後,曾多次輾轉通過他尋找王星火,可是都無功而返。王星火併不願意見她,反而像避瘟神似的躲她,這讓她痛苦萬分。不久,“文革”開始了,她也受到了衝擊,就更不可能聯繫上他了。改革開放後,有海外關係的葉芊到上海辦起了這家外貿公司,生意越做越大,在美國、日本和歐洲都設立了分公司。五年前,她正式退休,把公司交給女兒馬婷打理,從此淡出了商界,不知道近況如何了。

在信息社會,找一家公司並不難,何況是家小有名氣的公司。在一家辦公大樓的六層,我找到了“芊婷”的總部。當我向祕書說明來因,馬婷卻給我吃了個閉門羹。

“對不起,董事長說,她不願意有人打擾老人的生活。”祕書回話說。

我有點兒急了,說:“我並不是想打擾她,而是給她帶來了故人的消息,難道馬董事長願意看到老人家抱憾終生?”

“你這人怎麼這樣?”見我大聲嚷嚷,祕書爲難地說,“人家都說不願意見你了!”

“你告訴她,作爲女兒,她沒有替母親作決定的權力!”我生氣地說。

正在僵持之際,裏面的門“吱呀”一聲開了,門口出現一個三十五歲左右的少婦,高挑的身材,皮膚白皙,戴着一副黑邊眼鏡,顯得很知性。

“小肖,讓他進來吧。”她打量了一下我,說。

馬婷比我想象的要漂亮得多,看上去不像女商人,倒像個小學女老師,很容易想到她的母親葉芊肯定也是個美人胚子,但跟我後來瞭解到的“克里特皇后號”上的葉芊氣質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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